事到如今,即便德卡尔杀死希里安,其余的超凡者们,恐怕也早已觉察到了影响全城的归寂之力。
凭藉这副躯体,德卡尔已经无力再应战下去,就算维系归寂之力的吞食,也变得极为艰难。
多年苦心孤诣的谋划,到头来就这样走向了终点。
低头看了眼破破烂烂的领带,德卡尔只觉得遗憾————今天分明是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却沦落到了这番境地。
狂笑之后,他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寂静中。
时间像是再次停滞了般,一个宏大、漠然的声音发问。
「你愿意为赫尔城献出什么?」
德卡尔咧开嘴,嘶声回应。
「所有。」
于是,他看见了。
在那笼罩整个赫尔城的、倾盆如注的磅礴雨幕之上,在那铅灰色的、沉甸甸仿佛要压垮城邦的天穹裂缝之间。
刺目的雷霆骤然撕裂昏暗,雷光爆闪的瞬间,映照出三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轮廓。
它们高悬于铅云之巅,庞大到令人灵魂颤栗,投下的阴影仿佛能覆盖整座城市。
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纯粹的、压迫性的剪影,如同亘古矗立的巨像,正以一种超越凡尘的冷漠,无声地俯瞰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喧嚣与挣扎。
当德卡尔望向它们的瞬间,它们也注视向了德卡尔。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名为「德卡尔」的虚伪外壳彻底崩碎,狂笑着,主动拥抱那潜藏已久的、纯粹的、邪恶的本质。
刹那间,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感猛地攫住了希里安,带来万物凝固的死寂。
他太熟悉这感觉了,在白崖镇那绝望的终局,当告死鸟引动滔天混沌洪流时,正是这种力量曾将他连同灵魂一起封入永恒的严寒。
「真可怜————」
希里安清晰地意识到,他所认识的那个德卡尔,已经彻底消亡了,此刻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头被扭曲执念和疯狂彻底吞噬怨灵。
禁术·阈限解放!
德卡尔悍然击穿了现实与灵界之间脆弱的壁障,撕开了一道通往起源之海的短暂缺口。
难以想像的磅礴源能如同开闸的洪水,裹挟着扭曲的混沌威能,倾泻入现实世界。
地面被污染畸变,竟生长出黏腻的血肉,漂浮的孢子更是得到进一步的增幅,凭空膨胀成硕大的肉瘤,就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发出鸣咽的回响。
「我的名字将被所有人铭记!我的功绩将与城邦长存!
我—就是赫尔之盾!」
德卡尔发出破碎的嘶吼,而他的身体,正被那毁灭性的混沌洪流疯狂改造、重塑。
肉体的伤痕在蠕动中瞬间愈合,但这并非复原,而是畸变的开始。
体表的血管凸起、膨胀,如同虬结的藤蔓或腐烂的树根,深青色的蛇鳞从皮肤下蔓延覆盖,鳞片缝隙间,又诡异地爆裂式生长出浓密的黑色羽毛。
链枷如活体组织般嵌入小臂和手掌,链条则化作了扭曲的神经束,与躯体完全结合在了一起,乃至整个武器看起来就像是从畸变肉体中生长出来的,布满倒刺和链锤的骨肉触手。
他不再是作为人类的德卡尔,而是一头在混沌中诞生的,由疯狂执念驱动的亵渎的怪物。
归寂之力沸腾弥漫,混沌威能膨胀狂舞,守护的誓言在畸变中化作了最深的诅咒。
处于这般境地之中,任何人都会心生绝望,希里安却诡异地笑了出来,乃至学着德卡尔先前的模样,笑声愈来愈响。
在德卡尔抵达极限时,希里安何尝不是快要燃烧殆尽了呢?
如果德卡尔坚守底线,自己绝对撑不过又一轮的记忆引爆,只会像安雅那般,无力地瘫倒下去,直到被链枷锤爆了脑袋。
可任谁也没想到,绝望居然先一步击溃了德卡尔的信念。
「德卡尔,你投身于混沌了,对吧?」
希里安笑得几乎要挤出眼泪了。
鲜血淋漓的掌心中,衔尾蛇之印骤然明亮了起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冲刷过濒临破碎的躯体。
疲惫的身体重新焕发活力,燃尽的魂髓于血液里快速生成,就连那些深可见骨的创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赐福·憎怒咀恶!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希里安体内轰鸣、沸腾。
希里安微微屈膝,重心下沉,仿佛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巨弓,收紧了握着沸剑的五指,剑身上残余的雨水蒸腾为狂躁的白汽。
就是现在!
力量积蓄到顶点之际,希里安化作离弦之箭,大步突进。
锁刃剑劈开了绵绵雨雾,沸剑拖拽起净世的怒火,在混沌威能的浪潮中,刺出了一片空白。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