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心底的邪念也得到了完全的解放。
德卡尔低吼向前,那柄由无数蠕动肌腱与紫黑血管缠绕、嵌着狰狞骨刺的血肉链枷,正被他以非人的巨力拖拽起来。
狂舞中发出沉闷如雷的呜咽,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猩红之网。
面对这足以绞碎钢铁的攻势,希里安大笑着。
「一起吧!」
锁刃剑与血肉链枷一同起舞,激荡成狂躁的银白雷光,剑刃切割皮肉的声音连绵不绝,迸发出一片尖锐刺耳的金属风暴,与链枷挥舞的闷响绞杀在一起。
两者间的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大蓬粘稠的污血与转瞬即逝的橘红星火。
血雨与火星交织飞溅,将这片早已被混沌浸透的狭小空间,彻底渲染成一副动荡、狂乱、充斥着毁灭的炼狱。
永不停歇的攻防僵持在了一起,两股毁灭洪流的正面冲撞,将周遭不断增殖的肉毯与畸变建筑都碾碎、蒸发!
直到————一个命运疏忽的瞬间。
希里安抓住了这个瞬间,锁刃剑泛起寒芒,犹如洞察黑暗的银色闪电,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撕开链枷挥舞的残影,精准无比地贯入了德卡尔那鼓胀得如同肉瘤般的胸口。
嗡—
歧魂合金刺入畸变肉体的一刹那,禁绝了源能的流动,德卡尔狂舞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仿佛一具被抽掉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这是一个致命的、足以扭转生死的空白。
短暂到几乎无法计量的空隙里,希里安的喉咙里滚动着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人将全身残存的力量,连同那口支撑着自己屹立不倒的执拗怒火,尽数灌注于另一只手中紧握的沸剑。
沸剑熔金般炽红,凝如一道被无形之力束缚的炎流,毫无花巧地斩落在僵直的血肉链枷之上。
短暂凝滞。
下一瞬,剑锋丝滑地切过。
血肉链枷的狰狞的断口处,熔毁的灼红未褪,丛生的血肉尽成焦壳。
与此同时,包裹剑身的绷带也随之寸寸焚烬,露出其下森然肃穆的徽印。
德卡尔窥见了剑柄上的徽印,在血与火中。
他那被混沌撕扯得所剩无几的人类意识,如同被一道来自遥远过去的惊雷劈中。
布满血丝眼球,难以置信地钉在沸剑,就连头颅里翻腾的亵渎低语,也在这一刻冻结,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被彻底颠覆认知的空白。
这份震撼是如此骇人,德卡尔甚至忘记了当下的死斗。
沸剑的轨迹并未停止,带着净化污秽的余威,以开山裂海之势,劈入了德卡尔的头颅之中。
德卡尔的耳旁响起骨骼碎裂与血肉熔解声响。
刃锋深深嵌入颅骨,极致的高温蒸发了接触到的所有组织,留下焦黑的创口,几乎将他那张扭曲肿胀的脸颊从中彻底撕裂。
粘稠滚烫、混杂着灰烬与混沌气息的污血如同瀑布般喷涌。
然而,预想中垂死的哀嚎并未响起。
从那道被沸剑劈开的、深可见骨的恐怖创口深处,弥漫出的并非纯粹的痛苦,而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诡谲冰冷。
德卡尔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那仅存的、属于人类的心智,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混灭。
没能留下任何遗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淡漠。
他的眼中不再有痛苦或愤怒,只剩下一种审视造物般的幽冷,仿佛有另一头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鬼魂,悄然占据了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占据了德卡尔躯壳的「存在」,缓缓地、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的漠然,将目光投向近在咫尺、同样摇摇欲坠的希里安。
或者说,是死死锁在了希里安手中,那柄依旧散发着炽热红芒与威压的沸剑之上。
有轰鸣的雷霆划过天际,铅灰色的云层里,三道参天的阴影闪灭。
希里安见到了那参天的阴影。
又一次。
残破的头颅诡异地延展了起来,犹如一头血淋淋的蟒蛇般,缓缓地降至了希里安的面前。
猩红的眼球下挤出更多密集的复眼,它们密密麻麻,每一颗细小的瞳孔里,都倒映着残破的六目翼盔。
他认出了合众三角的标志,也嗅到了希里安的血,觉察到了燃烧的衔尾蛇之印。
一个冰冷、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岩石的声音,从撕裂的喉管深处,带着诡异共鸣响起。
「受祝————」
声音尚未成形之际,归寂之力毫无预兆地凿穿了希里安的心智壁垒,直贯意识深处。
引爆。
深邃到吞噬一切光与意义的黑洞在希里安的灵魂中豁然张开,将他完全吞没。
自我的记忆以骇人的速度蒸发、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