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的木质护墙板，厚重的丝绒窗帘，触感细腻的皮质沙发卡座，墙上挂着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滩的黑白照片和老唱片封套。
舞台上一支小型的爵士乐队正在演奏，钢琴、贝斯、萨克斯风和小鼓交织出低沉、性感而富有节奏感的旋律，如同暗夜中的絮语。
他预定的位置是酒吧里视野最好也最私密的一个半环形卡座，位于稍微擡高的一个区域，既不显眼，又能毫无遮挡地看到舞台上的表演，旁边就是一扇巨大的、带有拱形线条的玻璃窗，窗外正好能望见旧时外滩建筑群沉稳优雅的轮廓，在景观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历经沧桑的历史厚重与辉煌。
他点了一杯麦卡伦25年单一麦芽威士忌，只加一块老冰，慢慢地旋转着杯子，看着琥珀色的酒液与冰块交融，散发出浓郁的干果和雪莉桶香气。
他并不急于饮用，而是享受着这种等待的过程，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愉悦。
八点整，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略显局促地停下脚步，适应着室内昏暗的光线。
是苏瑾。
她显然也为了这次约会做了精心的准备。
没有像视频中那样穿着严谨的衬衫或学院风的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颇具设计感的黑色真丝挂脖连衣裙。
裙子的材质顺滑垂坠，款式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无比贴合地勾勒出她虽然不算高挑，但比例极佳、
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圆润光滑的肩头，纤细柔美的腰肢，以及自然挺翘的臀部弧线。
裙子的长度及膝，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包裹在透明肉色丝袜中的纤细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丝绒材质细高跟鞋，鞋跟不高，但更显优雅。
她依旧戴着那副无框眼镜，但今天的妆容明显比视频里精致了许多，眼线被细致地拉长，勾勒出她原本温和的眼型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妩媚，□红选择了低调又显气质的豆沙色，与她雪白的肌肤相得益彰。
深栗色的及肩发没有像平时那样规整，而是松散地披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减少了几分讲台上的严肃感，平添了几分属于成熟女性的温婉风韵。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黑色手拿包，站在门口，目光略带探寻地扫视着室内。
李言适时地站起身，朝她的方向微微挥了挥手。
苏瑾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
混合着羞涩与安心的笑容，款款走了过来。
高跟鞋敲击在深色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在慵懒的爵士乐背景中格外清晰。
「苏老师，晚上好。」李言微笑着，极为绅士地为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李先生，晚上好。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
苏瑾坐下，将手拿包轻轻放在身旁，动作间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优雅。
「完全没有，我也刚到不久。」李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仔细地在她身上扫过。
近距离看，她的皮肤果然如同视频和照片中一样，白皙、细腻、光洁得几乎看不到毛孔，在酒吧幽暗而富有情调的光线下，像最上等的东方白瓷，泛着柔和而莹润的光泽。
那副眼镜非但没有遮住她的魅力，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奇特的、禁欲系的、引人探究的知性性感。
尤其是那件挂脖设计的连衣裙，将她优美的锁骨线条和整个颈部、
以及一小片光滑的背部肌肤完全展现出来，那片雪白，在黑色丝绒般面料的映衬下，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而高雅的美感。
「这里环境真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有味道。」
苏瑾环顾四周，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新奇，显然不常出入这类消费不菲的隐秘场所。
「觉得音乐吵吗？或者光线太暗？」李言体贴地问，声音温和。
「不会，一点也不。」苏瑾摇摇头，目光落在舞台上正在投入吹奏萨克斯风的乐手身上，「音乐很有格调，氛围感很好。让人不自觉就想放松下来。」
侍应生悄无声息地走过来，递上酒单。
苏瑾浏览了一下，点了一杯经典的莫吉托。
「我喜欢里面薄荷的清新感。」她解释道，对着李言微微一笑。
「很配你的气质。」李言举起自己那杯威士忌，向她示意，「苏老师今天很漂亮，和视频里那种专注学术的感觉很不一样，更添了几分————动人的风采。」
苏瑾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晕，她端起刚刚送来的、冒着细微气泡的莫吉托，与李言轻轻碰了一下杯，发出清脆的响声：「谢谢。李先生你也比我想像中————
更显年轻，而且，很有风度。」
她的恭维带着知识分子的含蓄和真诚，听起来并不令人反感。
「既然是私下场合，叫我李言就好。」他顺势提出。
「那————你也叫我苏瑾吧。」她从善如流。
两人相视一笑，初次见面的些许生疏感，在酒杯碰撞的瞬间和彼此称呼的改变中，悄然消融了几分。
起初的交谈，自然还是围绕着彼此熟悉的历史、文化领域展开。
李言凭藉着广泛的阅读和出色的记忆力，适时地引经据典，展现了自己不俗的见识和思维深度，同时也巧妙地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引导苏瑾就她擅长的领域多发表看法。
她谈到自己目前研究的明代江南士大夫文化圈，谈到给本科生上《中国传统文化概论》课时遇到的趣事，谈到对当下某些泛娱乐化现象背后文化缺失的忧虑————
言辞清晰，逻辑分明，引证得当，确实散发着大学老师特有的知性光芒和思想魅力。
然而，随着杯中酒液的下降，以及酒吧内那暖昧不明的氛围和慵懒爵士乐的持续催化，话题如同被无形的手引导着，逐渐转向了更私人化、更贴近内心世界的领域。
苏瑾开始更加直接，也带着更多好奇地询问李言的工作细节。
「所以，李言，你们做金融投资的，是不是真的像外界传说，或者一些影视作品里描绘的那样，每天都在经历着惊心动魄的资本博弈，每一个决策都牵动着数以亿计的资金和无数企业的命运？」
她用手轻轻托着腮，眼镜后的那双眸子闪烁着探究和兴趣的光芒，那神态，既有学者对于未知领域的求知欲，又混合着女性对成功男性世界天然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
李言笑了笑，优雅地晃动着杯中剩余的威士忌，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避重就轻，语气轻松：「影视作品难免有夸张和戏剧化的成分。
其实更多的时候，是面对海量枯燥的数据进行反复分析验证，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与研判，是无休止的会议和谈判。
当然————」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中带着适度的自信，「偶尔也会有像之前投资《沪上浮生》那个短剧项目成功后，所带来的巨大成就感和————相应的市场回报。」
他刻意提到了这个近期在文化消费领域现象级成功的案例，这是一个明确无误的身份和实力暗示，如同一颗精心投入湖面的石子。
苏瑾果然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沪上浮生》？就是最近特别火、连我身边不少学生和年轻同事都在追的那个系列短剧？
原来那个项目是你投资的？真是太厉害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
对能够参与并主导如此成功项目的个人的羡慕。
「主要是团队眼光精准，运气也比较好，抓住了市场和内容的风口。
李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但语气中的那份自信与掌控感却不容置疑。
「这可不是单靠运气就能解释的。」苏瑾摇摇头，目光更加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随和的男人，「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市场的潜在需求和内容创新的脉搏，这需要极高的行业洞察力、前瞻性的眼光和强大的决策魄力。
像我们做学术研究的，很多时候就是埋头于故纸堆，与历史文本和理论框架打交道，虽然也有其价值，但确实很难接触到像你们所处的这个————
如此前沿、如此瞬息万变又充满创造力的世界。」
她的话语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对李言所处那个光鲜亮丽、
充满资本魔力的世界的好奇、欣赏与向往。
李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信号，他顺势将话题引向她的生活，语气带着理解和共情。
「其实，说实话，我有时候也很羡慕苏瑾你这样的生活状态。
校园环境相对单纯宁静，终日与人类智慧的结晶——书籍，以及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打交道，能够保持内心的澄澈与秩序的安宁。
这是一种难得的精神奢侈品。」
苏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自嘲和无奈的苦笑：「宁静和秩序确实是有的，但有时候————也会觉得，有点过于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清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