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日本陆军总医院。
特护病房内,充满着浓烈的苏打水和消毒液的味道。
冈村宁次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如纸,左手挂着点滴,右手却依然死死攥着一份皱巴巴的华北地图。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那原本就瘦削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断气一般。
“司令官阁下,请您保重身体!”
一直守在病床前的参谋长北岛信一少将连忙上前,想要拿走他手中的地图,却被冈村宁次那枯瘦如鸡爪般的手狠狠挡开。
“别动!”
冈村宁次的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病态的偏执:“前线.咳咳前线情况怎么样了?”
“方立功的部队是不是已经打到兖州城下了,中国军队有没有攻克济宁城?”
北岛信一低下头,不敢直视冈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嗫嚅道:“第32师团正在依托城垣死守,但最近一个多星期的战斗,我们丢失了绝大多数的外围阵地,目前只能够依托制高点和交通线死守”
“支那人这帮混蛋”
冈村宁次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滑落:“第八师团完了.第32师团也要完了”
“我冈村宁次咳咳大东亚共荣.咳咳”
“司令官,医生说您不能再操劳了。”北岛信一劝道:“畑俊六大将已经下令,让各部按照您之前的部署,坚守待援.”
“坚守待援?”
冈村宁次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精光:“援兵被隔绝在黄河以北,哪里还有援兵?!”
“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山东中部那片褐色的区域——泰沂山脉。
那里山峦迭嶂,沟壑纵横,是天然的防御堡垒。
“我虽然输了平原,但我还没输掉这场战争。”
冈村宁次挣扎着撑起身子,手指颤抖着指向那片山区,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北岛君,你记住。”
“楚云飞的优势在于重炮和坦克,在于美国人给他的那些铁疙瘩。”
“但是,只要我们退入鲁中腹地,退入这茫茫大山之中!”
“他的谢尔曼坦克就爬不上山!”
“他的重炮就运不进去!”
“到时候,那就是轻步兵的天下,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们此前时常暴露出的后勤问题,此时此刻一定会再度暴露出来。”
冈村宁次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原本浑浊的眼神变得异常狂热:“哪怕济南丢了,哪怕兖州丢了,只要第12军的主力能撤进大山里,我们就还能打!”
“我们要把这场战争变成漫长的拉锯战。”
“就像当年的支那军对付我们的办法一样。”
“告诉土桥一次.”冈村宁次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北岛信一:“不要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了。”
“我们的防线本就稳固无比,我们的半永备工事足以迟滞敌人的锋芒。”
“即便防线被突破,我们也可以转进山区。”
“只要有人,有枪,依托这鲁中的十万大山,我们就能够将敌军的进攻锋芒完全迟滞,为东京的军政要员们与美国和谈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看着冈村宁次那副几近癫狂的模样,北岛信一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司令官阁下,糊涂啊。
这鲁中的山区,同样也是八路军的根据地!
“哈依!我立刻去传达您的战术指导!”
北岛信一退了出去。
他不敢有一丁点刺激到冈村宁次的举动。
毕竟,但凡具备一定军事素养的指挥官都能够发现,冈村宁次的部署,无可挑剔,已经是军事上的最优解了。
病房里,安静无比。
冈村宁次无力地瘫倒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楚云飞”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恨意与不甘:“就算我死了,我也要化作这华北大地上的厉鬼,看着你在山沟里碰得头破血流.”
——
鲁西南,济宁城外。
大雨初歇,热浪卷土重来,将这片刚刚被雨水浸透的黄土地蒸腾得云雾缭绕。
两支大军正在这里的旷野上进行着一场无声却迅速的换防交接。
“郭军长,你们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