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司令部!”
车轮滚滚,车厢内却是一片死寂。
吉本贞一大佐接过文件,并没有像第一次看时那样匆忙,而是眉头紧锁,手指在“停火范围”那一栏上轻轻摩挲,神色忧虑。
“司令官阁下……”
吉本贞一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低沉:“在谈判之前我就担心这一点,现在看来,那个刘旺果然是在文字上给我们挖了坑。”
“您看,支那人承诺的停火范围,有着极其严格的限定词——‘仅限泉城城垣及市区周边五公里内’。”
“但是,对于黄河水道以及黄河北岸的广阔区域,备忘录里只字未提!”
吉本贞一抬起头,目光凝重:“这意味着,支那军完全没有承诺不攻击我在北岸集结的友军。刘旺所谓的‘忙着救人没空管’,不过是骗人的鬼话。”
“一旦第29师团和第57师团开始渡河,支那人的空军……极有可能会把那里变成一片火海。”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面对参谋长的担忧,土桥一次却显得异常平静。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在养神,良久才发出一声轻叹。
“吉本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土桥一次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通透与冷酷:“正因为是阳谋,所以才可怕。楚云飞把这杯毒酒摆在了桌面上,而我们……不得不喝。”
“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不签这个字,不把那几十万支那百姓放出去,后果是什么?”
土桥一次自问自答,语气森然:“那就是立刻遭到支那军几百门重炮的无差别覆盖,泉城会在几天内变成废墟,或者,我们会被这十万张嘴吃垮粮食,会被困死在瓦砾堆里,不要忘了,支那第十四集团军正在火速北上驰援,我们现如今面对的是近六十万的支那军!”
“现在,我们用这一纸空文,换来了二十四小时的喘息时间。”
“我们甩掉了这十万累赘,让支那人去头疼安置问题,从而打乱他们的进攻部署。”
“用支那人的话来说,这也算是饮鸩止渴。”
土桥一次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狠戾:“我们是在用关东军渡河时的风险,来换取第12军乃至整个华北战局的一线生机!”
“如果不赌这一把,我们必死无疑。”
“赌了,或许还能有一半的几率!”
“北岸的友军方面?”吉本贞一低声问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
土桥一次神色一肃,恢复了指挥官的威严:“立刻给北平方面军司令部发报!”
“请求北岛参谋长立刻转呈冈村司令官!”
“将《备忘录》原文上报,并附上我的特别说明。”
土桥一次语气极快:“务必请方面军司令部提醒高品彪师团长:支那军虽然承诺停火,但针对黄河以北的空袭风险极高,这虽然是一个渡河的窗口期,但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请他们务必分散队形,利用烟雾和夜色,寻找一切机会强渡!”
“另外!”
土桥一次从怀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向方面军司令部提出紧急请求!”
“既然关东军的主力已经南下,那就请大本营协调关东军航空兵团出手吧!”
“我不管他们是从大连起飞,还是从新义州起飞!”
“如果在黄河上空不能形成空中保护伞,那这几万大军就是在给支那人的轰炸机送战绩!”
“只要他们的飞机能来,哪怕只是牵制住支那空军几个小时,让主力部队哪怕过来一个联队。”
土桥一次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这场泉城保卫战,我们就还有继续打下去的希望!”
吉本贞一合上笔记本,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哈依,司令官阁下,我明白了!”
“我们是在用您此前说过的,支那人的‘仁义’,在刀尖上寻找生路。”
“没错。”
土桥一次看向车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那个方向正是黄河:“楚云飞以为他算准了一切,但他低估了蝗军的韧性,何况我们还有十余万的蝗协军部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