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欲言又止。
小万历清楚,张诚是想说若不敲打一番沈念,后者极有可能成长为第二个张居正。
这时,张鲸又开口道:「陛下,张太师本就涉嫌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而今又侵占王坟,侵占辽王府大量田土金银,陛下选择抄家,根本不过分,朝中定然有大量官员会支持陛下的!」
经由张诚、张鲸的一番撺掇,小万历顿时有了信心。
他想了想,道:「准备拟旨,朕要连下三道旨意!」
「第一道,内阁前首辅张居正阳奉阴违、贪墨受贿、结党营私,令朕心痛,特剥夺其太师、上柱国、太傅兼太子太师等荣衔,对其有功名的五子,皆革职为民。」
先夺荣衔,抄家才能名正言顺。
「第二道,内阁前首辅张居正嫌侵盗王府金银土地,张父占葬王坟,欺辱宗室藩王,罪不可赦,特命司礼监张诚、刑部侍郎丘橓、六科左给事杨廷相、锦衣卫都指挥曹应魁,前往荆州,会同地方抚按官,查抄张府,并勘明辽王府废革缘由,迅速上报,待二月十三日常朝朝会结束后出发。」
「第三道,有质疑前两道旨意者,后日常公议,毋呈递奏疏,毋请求面圣。」
……
很快,小万历的三道旨意就传到了京师各个衙门。
几乎所有官员都不敢相信,小万历竟然剥夺了张居正的所有荣衔,而且还要查抄张府。
有幸灾乐祸者,有无可奈何者,也有义愤填膺者。
……
王锡爵听到此消息后,第一时间来到了申时行的值房。
「这……这……这怎能剥夺荣衔、查抄张府呢?汝默,咱们若再不劝阻陛下,张太师就彻底被毁了!」王锡爵有些气愤地说道。
申时行面带无奈。
「元驭,在言官称辽王家财悉入张府时,我就觉得陛下可能要抄家,咱们如何阻止?有什幺理由阻止?你觉得陛下冤枉张太师了吗?怪只怪张太师生前得罪的人太多了!」
申时行想了想,道:「抄家之后,此事应该就过去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子珩,依照他的脾气,恐怕要闹事,他得罪的官员不比张太师少,若因触怒了陛下,致仕归家,那日后的朝堂便少了一根顶梁柱,咱们去劝一劝他吧,为了新政,让他顾全大局,抄家之事定然是无法撤回的!」
王锡爵犹豫了片刻,道:「行,咱们现在就去劝子珩!」
……
片刻后,二人来到沈念的值房。
沈念坐在茶台前,正面无表情地喝着茶,见二人到来,便为二人也都倒上了一杯。
「子珩,你如何看待陛下刚才颁布的那三道旨意?」
沈念面无表情地说道:「陛下不是说要在后日常朝公议吗?到时公议不就行了?此刻我不想说此事。」
「子珩,公议时你莫要冲动,必须以大局为重,陛下下这样的旨意,说明没有诬陷张阁老,你莫因为……」
「申阁老,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不想说此事,二位若没有别的事情,请离开,我准备去兵部了!」沈念直接打断了申时行的话语。
申时行与王锡爵顿时都不再说话,只得起身离开。
能这样驱赶两大阁臣的,整个朝堂也就沈念一人而已。
片刻后。
申时行与王锡爵再次回到申时行的值房。
王锡爵一脸忧愁地说道:「我了解子珩,他这种态度,俨然是要在后日常朝与陛下对着干了!」
「唉!那咱们后日只能尽可能拦住子珩了!」申时行无奈摊手。
……
二月十三日,四更天。
皇极门下,常朝朝会,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小万历坐在御座上后,开门见山地说道:「近日之事,众卿应该都听到了!张居正负朕恩眷,蔑法恣情,朕甚是心痛!朕令三位御史整理一番张居正的罪状,众卿都听一听,然后就明白朕为何要剥夺其荣衔、查抄张府了!」
沈念听到小万历咬牙切齿地说出「张居正」三个字,不由得心中甚凉。
曾经的元辅张先生,一下子变成了恶人。
若张居正泉下有知,可能不会埋怨小万历,但一定会埋怨自己教了小万历十余载,都没有将他培育成才。
唰!唰!唰!
顿时,江东之、李植与羊可立三大御史大步走出,拿出文书,开始挨个念诵张居正的罪状。
攻击张居正最猛烈的,就是这三人。
他们从张居正万历初年被官员抨击专政开始讲起,讲到当时南直隶多地频发地震是因张居正的臣权重于君权,讲到了夺情之事,讲到了张居正的亲信卖官鬻爵,讲到了高拱的病榻遗言,讲到了张居正与冯保勾结……
一桩桩、一件件,官员弹劾的、勋贵指摘的、民间流传的、小报刊载的等等,无论是真是假,全都念了出来。
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