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两辆蛋糕车尴尬地并排。
一个是缀满玫瑰的超大号蛋糕,一个是小的可怜的,只简单铺着猕猴桃和火龙果的六寸小蛋糕。大屏幕炫目的光线扫过它们,也扫过方晓夏瞬间惨白的脸。
死寂。
完、完蛋了……
方晓夏心里知道,全都完蛋了。
她自己误会了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是现在?
KTV完全超出预料的突然袭击,让方晓夏彻底在人前社死,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或者立刻从这11楼飞身而下肘击水泥地。
但是,晚了。
短暂的尴尬过后,人群已经有人有了反应。
一声很轻的嗤笑,在死寂的氛围里格外清晰地响起。
“怪不得………”
身旁,穿着黑色礼服裸露后背的女生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鸡尾酒:
“我说你怎么忽然送给大家这些二次元小人儿……晓夏,你该不会以为,大家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吧?”说完,她就眯着眼睛笑,笑的乐不可支。
是李晚晚。
是明知道方晓夏今晚过生日,被方晓夏当做新朋友的李晚晚。
此刻,她的嘴角挂着一种恶趣味得逞的微笑,隐约还有那么一点复仇的爽快。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方晓夏感觉浑身正在迅速变得冰凉。
她看着一张张在昏暗光线里模糊又清晰的脸庞,看见她们脸上的错愕、恍然、讥诮,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怀中抱着玫瑰的文艺委员孙槿妍,正错愕地看着她。
高大帅气的班长也惊讶地看着方晓夏,眼神却又带着一点被抢去风头的阴郁。
这一刻,方晓夏如愿以偿地站在了人群视线的焦点,但她更觉得自己成了一件突然被推到舞台中央的滑稽展品,穿着和服务员撞衫的裙子,背着可笑的巨大书包,还自作多情地制造了一场玩偶小人的乌龙。门口处,猕猴桃小蛋糕甜腻的劣质奶油味,混着包厢里浑浊的空气,压的方晓夏喘不过气来。方晓夏又看向身旁笑的乐不可支的李晚晚,辛酸的感觉一下就冲到鼻孔。
这一点都不好笑。
胸口翻涌着委屈和愤怒,她攥紧拳头想要朝着李晚晚那张笑脸打过去,但最终作罢,不是因为她善良,只是因为她身旁坐着几个燃着黄毛的不良同学。
似乎注意到方晓夏的愤怒,李晚晚甚至朝着方晓夏做了鬼脸,像个滑稽的小猴子。
但方晓夏知道李晚晚不是那只猴子,她才是。
委屈,愤怒,酸涩,错愕、羞耻还有巨大的落差……过多的情绪让方晓夏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该是什么。
即使是方晓夏这样一个身经百战总能哄好自己的乐天派,永远都能安慰自己“是她赢了”的阿Q以\姐,此刻也有点哄不好自己了。
这个时候,大屏幕上的特效时间结束了。
之前不知道谁点的歌曲自动响起,旋律渐渐上扬。
没有人拿起话筒,更没人去唱,只有原声低沉唱响。
“|'vebeenreadingbooksoflld.…
这是一首英文歌,曾经流行一时,只是现在变得偏向小众。
男声低沉地唱着:
“我曾包揽古老的书籍。”
“那些传说与神话。”
“阿喀琉斯和他的战利品,赫拉克勒斯和他的天赋神力,蜘蛛侠的控制力与蝙蝠侠的铁拳……”“显而易见我未能名列其中。”
在万众瞩目之下,方晓夏开始祈祷脚下的地板能否融化,她希望地板自觉裂开让她掉进去,或者忽然从天飞下九条龙拉着棺材将她带去火星。
或者,像所有烂俗故事里写的那样一一此刻能有英雄破门而入,将她从这个窒息又让她委屈的环境里打捞出去。
但是没有。
在越来越多的嗤笑声里,歌声继续响着:
“她说你想去何方?”
“你甘愿承担多大的风险?”
“我并不渴求那些超人类的天赋,那种超级英雄,那些童话般的天赐之福。”
“只是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是吻到我爱的人就好。”
“lwantsomethingjustlikethis”
从没有过哪一刻,方晓夏比现在更能与这首歌的歌词共鸣。
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她应该在万众瞩目下识趣而自觉地灰溜溜离开,将舞台重新留给那对珠联璧合的恋人……但她就是迈不开步子。
她喘不过气。
就像歌词说的那样,她曾饱揽传说神话,但是显而易见她未能名列其中。
她是个喜欢幻想的女孩子,但再怎么幻想衰到这个地步也早就接受现实了,她不再渴望自己变成超级英雄也不再幻想遇到他们。
即便如此,现在她仍旧希望能有个英雄带她走一
不是英雄也没关系,任何人,任何人都行……
眼神迅速环视过包厢里嗤笑喧嚣的同学,近乎哀求的想法,在方晓夏的心中一闪即逝。
谁能……来拉她一把?
这时,紧闭的大门被再次打开一
门外的光从少女身后照进来,将包厢甜腻的奶油味道和污浊的空气蛮不讲理地统统驱散。
就像乌云被神明掣起的闪电驱赶,有人在方晓夏十八岁生日这天一
“轰然”一声,推开了包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