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系着安全带坐在车里的方晓夏,一只手用力攥紧了车门的把手,目光紧紧盯着窗外少年的身影,心脏悬空提到了嗓子眼里。
暴烈的大雨不知何时开始变得粘稠缓慢,像是藕断丝连。
玛莎拉蒂咆哮的引擎熄火以后,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雨滴砸在坑洼不平的车顶和路面的水洼,以及……那些巨大黑影偶尔移动时,身躯与水泥摩擦的隆隆钝响。
白舟在车身不远处走动,扛着马刀的身影横在玛莎拉蒂的前面,紫金色的锋芒倒映在方晓夏的双眼。暴雨很快就淋湿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似乎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微微仰头看向前方。
方晓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呼吸瞬间屏住,理智像是也被一同剥夺。
目光所至,在高架桥弯道的悬索之下,在那黑暗的雨幕中,正密密麻麻矗立着如山般的巨大黑影,胸膛肉眼可见微微起伏。
他们的身影轮廓全都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尊尊古老的陶俑,沉默、森严、高大……轮廓在迷蒙的雨雾中连成一片令人绝望的漆黑山脉,暗红色的光点在其中星星点点地亮起,那是它们的眼睛。这片杀机四溢的连绵“山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冰冷地注视着白舟,这个在狂风暴雨中提刀而立、倍显孤独而身形单薄的男人。
而在这群连绵的“山脉”之后,站在路灯上的“畸形儿”和隐匿在路灯下的“画家”,渺小的身形又有着比那些巨大轮廓更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刻,在方晓夏的眼中,白舟就像游戏里那只不服天命的石猴,终于孤身打到了南天门外,可脚下只有凌霄殿前冰冷的碎砖,面前却是黑压压连成片的十万天兵天将。
如山般的四大天王露出庞大的轮廓,天王之前更有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和某手持三尖两刃刀的三只眼。可石猴只有一个,他孤身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和庞大的巨神,却又有着不输对方的气势。
一如此刻,白舟的渺小对峙着极致的宏大。
正像他说的那样一
“决战,要来了。”
但在决战将至之前,他首先对少女的叮嘱却是:
“坐在车上,别下车。”
那声音平静的一塌糊涂,却又带着不容少女拒绝的力量。
然后他自己就下了车,一个人面对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伏兵,仿佛自己的身后不是无助的少女和破破烂烂的玛莎拉蒂,而是威武雄壮的千军万马。
这时,方晓夏的大脑倏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视线里的四面八方都仿佛涌现重重拉长的阴影,混乱的线条像是狂蛇舞动。
古老的象形文字和刻在龟壳上的神秘符号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少女惊鸿一瞥恍惚看见一座悠久的,由泥板拚接成的简朴宫殿……可宫殿又怎么会简朴?
在青铜的巨柱之上,倒吊的受刑者睁开眼睛,与方晓夏对视。
一一然后一切又都戛然而止。
只剩下方晓夏自己呆呆地坐在玛莎拉蒂副驾驶上,恍惚出神,不明白刚才那些是些什么。
“不错,我是【毕加索】”
”妈妈对我说,如果你是个士兵,你就要成为将军,如果你是个修士,你就要成为教皇……后来我当了画家,于是我就成了【毕加索】!”
面对白舟的询问,满是颜料色块的长袍面具人,从长袍中缓缓探出手来,手中握着一张卷轴,摊开。他看着卷轴上的图像打量,时不时对照着白舟的模样,然后又将卷轴上的画像遥遥呈给白舟去看。上面的画像不能说写实,只能说干脆就是几个三角形和正方面拚接在一起,鼻子圆圆脑袋尖尖,眼睛大嘴巴歪,比小孩子的涂鸦更让人觉得荒唐滑稽。
“这是你吗?”面具人问。
白舟蹙眉:“我说这不是我。”
“这就是你!”可面具人却似乎笃定。
“白舟……先后杀死【文森特·梵高】、【爱德华·蒙克】、、【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并重伤【桑德罗·波提切利】的在逃通缉犯!”
面具人神秘的身影拉长极具压迫感,身后的黑暗隐约有光怪陆离的色彩一闪而逝,抽象的色块浮沉又消失不见,就像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
“我们【美术社】一一可是找你很久了。”
【桑德罗·波提切利】?
这什么菠萝提子又是从哪跳出来碰瓷的,我什么时候重伤过他了……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但他很快就想起来,和【安圭索拉】曾经一起出动,在大厦顶层被炸进ICU的前任第一画手……那位白舟一直不知姓名的可怜人,估计就是这位“菠萝提子”了。
但……
“我说这真不是我!”白舟瞪起眼睛,遥遥看着画像上的畸形人物,坚决不承认这个鼻歪嘴斜的玩意是白舟。
另一边,车上的方晓夏耳朵动了动,一直都在偷听的她缓缓瞪大眼睛。
什么叫杀死梵高、蒙克、安圭索拉的在逃通缉犯?
是那个画向日葵的一只耳梵高?是那个捂着脸尖叫呐喊的蒙克?
玩这么大?
原来你们神秘世界的非凡者都是穿梭历史的杀手?怪不得普通人未曾听闻。
所谓的盗墓贼……合著你们是历史刺客,史书杀手啊?
这时,白舟又对着隐匿在路灯下的长袍画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