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夏呆呆地望着白舟的身影,那张苍白虚弱但是十分灿烂的笑脸充斥少女的视线。
生日……快乐?
谁会不在意自己的生日呢?大大的红圈画在日历上面,在时间推移到那天的一周之前就为此兴奋到睡不着觉,期待那一天将会收到什么惊喜。
想在生日这天收到比身高都高的生日蛋糕,想要收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汇聚的惊喜,想要收到预想不到的生日礼物……然后烦恼于该露出什么表情才既不失礼又能充分地表达开心。
人一年有365天,其中有51个节日能有合适的借口收到礼物,但唯独生日这天独属自己,只有生日礼物是只为自己存在的独一无二的惊喜。
其实方晓夏对此没有多少期待,“爸爸妈妈”已经好些年没有送过礼物给她了,同学就更不用说。于是方晓夏开始学会对身边的人隐瞒自己的生日,不是因为故作神秘,只是因为这样就不会抱有收到生日礼物的期待,不期待就不会有羞于启齿的失落。
只要不让别人知道,就不用尴尬地解释怎么没有庆祝;只要不怀有多余的期待,这一天就能像平常那样平淡读过,最多吃一个草莓小蛋糕作为加餐,十二块五毛钱,小小的,吃完不耽误正常吃饭。她劝慰自己说方晓夏你已经是成熟的女孩子了,不能再沉迷这种互换礼物的幼稚游戏。
只要这样的话每年反复拿出来讲,逐渐就会习惯甚至信以为真。
直到今晚。
她真的以为同学聚会的大家为她准备了生日惊喜,她不敢置信但欢欣鼓舞,费尽心思在一个个夜晚通宵努力,捏了几十个Q版方晓夏的陶土手办出来。
她在卧室的台灯下敛声屏气,小心翼翼不敢吭声,生怕被爸爸妈妈发现自己熬夜通宵是在“不务正业”捏泥巴小人。
那时方晓夏很辛苦,但也幸福。
一虽然现在想来,她其实只是在一个人的屋子里提防着并不存在的父母,大大的屋子漆黑一片,只有卧室微弱的灯光照亮少女埋头捏泥巴的影子。
有点好笑。
然后,就发生了同学聚会上的事。
再然后,白舟来了。
从天而降的风衣少年带着一群穿西装的随从大汉破门而出,在同学如看天神的眼神中开着玛莎拉蒂将她接走扬长而去。
他带着自己在雨夜的高架桥上展开亡命追逃,迈巴赫、面包车、交管的摩托还有治安官的特勤车都在身后追不到她,最后就连挂着导弹的直升飞机都见到了。
纸飞机飞越了大海,三轮车横跨了高山,这一路他们风风火火行遍了听海,过往的一切小烦恼在此刻忽然显得微不足道。
盛大的冒险,刺激的旅程,让方晓夏觉得自己过往十八年的平庸简直白活。
在这中间,方晓夏都快忘记,马上零点她就要迎来自己的生日一一毕竞这种事情太小,小到这个话题不应该在逃亡的过程中出现在方晓夏的脑海里哪怕一秒。
就像在血肉横飞的诺曼底战场上,躲在战壕里的自己正面对盟军瑟瑟发抖,突然双方默契停火,自家的最高领袖坐着飞机从而天降来到自己身边,说祝你生日快乐,等你吃完这个蛋糕我们再继续决定世界未来的命运走向。
这事儿听着太过荒诞,甚至堪称诡异。
世界更不会因为小兵在今天过生日就和平停火半个钟头,领袖大人更不可能记得一名小兵的生日,大人物们宽阔如大海的胸膛装不下那些无聊的凡人琐事,哪怕被间谍偷走藏宝图也只会在上面大方留下签名,然后说上一句“拿去换你的荣耀吧,帝国不在乎”。
出于同样的道理,白舟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物,他的脑袋里肯定全部都是怎样对抗坏人的阴谋,怎样拯救这座城市乃至世界。
那些伟大的想法闪烁着英雄的光辉,每个都需要少年绞尽脑汁认真思索,其中又怎么会混进去……一个女孩的生日?
就像小仓鼠混入群龙环伺的侏罗纪。
但白舟就是记得了,然后在零点零分十八秒准时送上了方晓夏十八岁的生日祝福。
不久之前,是这个人驾着燃烧的钢铁载具,带她冲破虚假的牢笼,恭喜她获得新生;
现在,又是这个人,立在城市的边缘,于电闪雷鸣的狂风暴雨中,弯弓引动来自九天的雷霆,将禁锢她灵魂的学校炸个粉碎。
在这一刻,迎回半截灵魂的方晓夏,不仅仅迎来十八岁的人生,也迎来“完整”的新生。
烟花在暴雨肆虐的夜空恣意盛开,蓝色的流浆,火红的流星,橙色的焰火打着回旋绘成生日祝福的字符,整座城市都见证这场盛大烟花的绽放,仿佛天空成为装载鲜花的花篮。
以前方晓夏幻想过的玫瑰啊蛋糕啊什么的在这一刻,在这场震撼的烟花面前都俗爆了。
全城都见证了少年送给方晓夏的生日礼物,如果他们知道幕后的真相一定会瞠目结舌把眼睛瞪飞出来。惊天动地,近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