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白舟,刚刚拚尽全力挥出两刀,正是旧力老去,身形下坠的时候。
面对恶魔探手拍来的一掌,白舟只来得及爆发身上剩下的灵性,于关键时刻身形反拧,抽刀,护于胸刖。
“轰!”
白舟被直直轰击下来。
太阳失去光芒,轰然一声砸落在地。
数不清的怪物都被他的身影穿过,烟尘漫天溅起的同时,高速公路出现凹陷的大坑。
“白舟!!”宝石魔女目眦欲裂,身上彩虹色的火焰滔天燃起,古老魔杖源源不断吸血的同时,将面前的怪物纷纷扫开。
然而,在她身旁,有身影比他更快一步跑出去。
是方晓夏。
她忽然发疯似的冲了出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恐惧是什么?早就丢到世界之外。
不知为何,不可一世的怪物们,在遇到方晓夏的身影时自发避开,仿佛畏惧,竟让她真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到深坑下面,跑到白舟的身旁。
在她身后,宝石魔女看的目瞪口呆,可当她想要跟上去的时候,怪物们汹涌的潮水又再次挡住她的去路,让她忍不住大骂出声。
“白……舟?”方晓夏呆愣愣站在原地,看见那道躺在坑底的身影。
那道总是神气还带一点俏皮的身影,那个有点神经质带着她疯狂了一整夜的男人,现在就安静地躺在坑底。
锋锐的马刀跌落在一旁的地上,紫金色的汹涌刀气消失不见,刀身凹陷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可以想象它当时承受了怎样的力量。
衣衫破碎的一塌糊涂,手臂和双腿都干枯地像是树枝,白舟躺在那里不停地咳血。
就像个浑身裂痕、快要碎掉的瓷娃娃。
他好像……要死掉了。
方晓夏的镇定瞬间无法维持,她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走到白舟近前时却又小心翼翼,就像面对易碎的珍宝似的,手足无措地跪坐在白舟身旁,不争气的泪水立刻就大块大块的落在地上。
“嗯,我好像真的要死了。”直到这个时候,白舟的表情依旧还算平静,甚至看着若有所思。他的眼神闪烁,眼底有晦涩的符文流动,全速运转的天枢依旧没有放弃推演。
《百纸回廊仪式》还在维持运作,脑海中那条冗长的回廊里面,数不清的纸张哗啦作响无风自动,疯狂翻卷之间,一幅幅画面以连环画小人的形式在上面舞动放映。
他在推演自己的结局,他在模拟自身的未来。
一幅幅闪回的画面如同浮光掠影,他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试图使用仪式反抗,却被扭曲的世界倒吊于虚空,鲜血流尽而死。
他看见自己被恶魔女人吊死在深坑边缘。
他看见自己被恶魔赤脚踩住胸口,然后将他的灵魂抽出。
他看见恶魔将自己的头骨挂在胸前当做吊坠和战利品……
死!死!死!死!
铺天盖地的死字填满白舟的脑海,一百种推演的未来更像是白舟一百种极尽凄惨的死法。
想到洛少校的脑袋像被恶魔女人踢皮球一样“砰”的一下被踢飞,白舟相信这个女恶魔的确非常记仇了摆在他面前的道路,一百种可能性的未来,全部都是一个死字。
“一点机会都不给啊…”白舟啧了一声。
原来生命真是这样脆弱的东西,任何一种突如其来的意外都能将生命带走,明明前不久他还在庆祝着难得的胜利,现在却只能躺在这里,每一口咳血都伴随大块的血块。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这种严肃的时刻想到很多很多的东西,或许还会留下什么感人的遗言……但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只有一种感觉:
“痛痛痛痛痛痛!”白舟吡牙,“真痛啊!”
怎么会不痛呢?浑身上下,白舟身上大概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那一掌下粉碎掉了。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连一座满载五个钢卷的大卡车的正面撞击都无法承受。
又怎能够和一整座世界抗衡?
“原来,关于我的故事,这么快就到结局了吗?”白舟忧愁着发出疑惑。
耳畔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大,再也遮掩不住了。
方晓夏的手颤抖着抚去白舟嘴边的血污,可白舟越咳越多,而且带出的内脏越来越多。
这个过往少年意气简直要飞扬到天上的男人,这会儿眉毛耷拉下来,整具身躯像是干瘪的、小小的树枝他真的要死了,方晓夏甚至能够清晰感到怀中少年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逝,渐渐变得冰冷。死人的冰冷。
那个总是温暖别人的小太阳,马上就要熄灭了。
方晓夏端详着白舟的脸庞,呆呆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女孩只是喊着,可是没人回应她,回应她的只有怪物们得意的嘶吼。
是啊,方晓夏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她就是这样的废柴来着。
任何时候都窝囊的不行,被人欺负了就躲在被窝里幻想自己已经欺负回去,被人追杀就躲在白舟的身后,即使在生日会上被人那样针对了,也要靠白舟出头。
可是以后再也没有人帮她出头啦。
因为白舟就要死了。
而且是为了救她,这个好像永远都会挡在他的面前,带着她杀出重围的骑士先生,终于死在了她的面前。
“不要死………”方晓夏眼前的视线恍惚了,她拚尽全力大喊道:“不要死!”
声音像是回荡在空旷的旷野,无人应答,凄厉的风吹过孤独的狗尾巴草,狗尾巴草就自己摇晃两下自娱自乐。
“妹妹。”旷野里,有人淡淡地说,“交易吗?”
“.……什么?”方晓夏茫然地擡起头,任由眼泪划过狼狈的面颊。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世界那么大仿佛只剩下方晓夏一个人,所有喧嚣都远去、被消音掉了。在少女的耳畔,传来一声轻浅的低语。
那是一道和方晓夏自己很像的女声,但成熟得多,淡定得多。
她再次重复问了一句:
“交易吗?”
方晓夏呆滞住了。
现实里,当白舟忧愁着问出那句“原来,关于我的故事,这么快就到结局了吗”时一
方晓夏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仿佛小狗一样温顺而颓废的眼睛,此刻明亮的而且泛起红芒。
一轮血月从她的眼底深处升起。
“不,白舟。”
她对视着白舟的眼睛,像是生怕惊扰怀中人儿的好梦,轻声但认真地说道:
“这不是你的结局……这是她的。”
说着,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倏地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大喊出声一
可偏偏出声的瞬间,仿佛君王的敕令在空中威严炸响,隆隆回荡开来。
世界聆听她的声音,怪物们的动作静止下来,宝石魔女还有天上的恶魔女人全都听见这声威严霸道的谕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倒流,溢出的鲜血和灵性纷纷回到白舟的体内。
仿佛命运使然,就像白舟在晚城破碎、获得新生那天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喂,出来”,于是命运的齿轮从那一刻开始转动。
于同样世界末日的一天,再度重获新生的白舟,听见方晓夏在他耳畔任性的谕令,热热的、痒痒的。她对白舟下令
“喂!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