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数月以来,人们第一次真正见到白昼的阳光。
然而,日光沐浴下的东京,依旧是战后一片荒废凄凉的景象。断壁残垣,未散的硝烟盘旋,而更多的,是随处可见的伤员痛苦呻吟,是幸存平民的惶恐与迷茫,是亟待重建的秩序与生活。
是的,末世结束了,神话降临了。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存在着神明与妖魔」将不再是一个需要保守的秘密,或是一个令人将信将疑的传说。它已然成为所有幸存者共同目睹、亲身经历的现实。
现世的一切或许都将因此走向无人可以预料的拐点。
但即便如此,属于包括长友正男在内这些凡人的,漫长且可能变得艰辛的日常,依旧还要继续下去。
……
与芦屋道满决战结束的一个星期后。
常世,高天原。
彻底崩毁,化作无尽残垣的神殿遗迹中央,神谷川默然站立在那道依旧高耸入云,盘旋不息的登神长阶之前。最近这段时间,他大多停留于此,脚下是神话时代的残骸,头顶是悬而未决的未来。
「大概还有两个月。」
神谷感受着自阶梯尽头,那空置已久的「神座」所传来的、日益清晰的呼唤与牵引,心中估量。
在他于「墟」中亲手送葬了徐福之后,伊邪那岐所留下的旧律力量就开始慢慢退弱,按照神谷川的极保守预估大概再过两个月,旧律的力量就会变得难以维系。
届时,月之暗面与黄泉比良坂上的封印便会失效。
所以在此之前,神谷川必须坐上神座,为出云写下新的律法。
谱写新律的「资格」,其实在他容纳下第二枚神骸骨,挥刀斩破旧律枷锁的瞬间,便已握在手中。
不过就如徐福所说的,在那之后,神谷隐隐感觉自己身上还缺少了一些什么。
那份缺少的东西,在击败道满之后得到了明确——
事实上,在芦屋道满死后,神谷川并未从他身上获得任何力量与传承。
可以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他所得到的,仅仅是几段破碎而清晰的,属于芦屋道满的记忆残响。
而那些记忆,恰恰是道满对于他自己留在曾经高天原上,那个最根本问题的回答——
「到底为什么,要登上这高天原的神座?」
那是道满一种本心,或者说愿景。
是的。
最初芦屋道满在走上成为鬼神共主这条道路的过程之中,一直怀有他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