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玛奇玛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喜欢”吗?
她的意识仿佛沉入了属于自己的,一片荒芜的内心世界。
她来自黑暗的地狱,其真名为“支配”。
在无尽的混乱与恐惧中,那座名为“电锯”的圣像,是她最初、也是唯一能感知到的“向往”。
那是何等纯粹而狂暴的力量。
撕裂一切,无所畏惧,连她这令人战栗的支配之力,在那份野蛮的自由面前,似乎也找到了某种对等的资格。
她相信,唯有那样的强大,才配与她并肩。
她拥有人类的外貌,能完美模仿人类的言行,但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过是“支配”意志的具象化。
一个空洞的容器,盛满了与生俱来的、掌控一切的欲望。
支配恶魔啊,一直渴望能与他人建立对等的关系。
可悲的是,她唯一知晓的连接方式,便是恐惧与支配。
她可以用力量迫使他人屈服,用契约捆绑命运,但这种冰冷的锁链,从未带来过她隐隐向往的、那种被称为“亲人”的温暖感觉。
即使内心某处渴望着对等的亲密,她却根本不知道“亲密”为何物,更不知该如何去追求。
她现在看似亲昵的流露——温柔的微笑、关怀的话语、体贴的动作,这些都不过是模仿。
她观察人类,学习他们的互动模式,然后像执行程序一样复刻出来。
她能做出拥抱的姿态,却无法理解拥抱传递的温度;她能说出安慰的言语,却感受不到言语中包含的情感。
她只是有样学样,然后得出一些不明所以的结论。
她的内心,那枚支配的核心,从未给任何存在留下过平等进入的机会。
这样的她,又如何能真正感受到人类称之为情感的东西?
之所以能面不改色地做出种种亲昵举动,只是因为她已经尝试过太多次,却始终什么都感受不到,最终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被孤独,是支配者永恒的宿命吗?
现在,莱拉告诉她,见到父亲后,就会“很喜欢”他。
一种基于情感的自然吸引。
玛奇玛试图去理解这种“爱”,去构想那种见到某人便心生喜悦的感觉,但她发现自己的内心如同一面光滑的冰壁,任何关于“爱”的尝试投射,都只能无力地滑落,留不下一丝痕迹。
她根本做不到。
再次抬起眼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平静。
玛奇玛表情平静的看向远处,哥谭那扭曲的轮廓在天际线尽头若隐若现,仿佛一张狞笑的恶魔之脸。
“我们快到了吗?”
她轻声向巴里问道,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内心那场关于“爱”的、无疾而终的探索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