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羡打量着刘恂,再过两个月,第二任安乐公就要满六十岁了,刘恂的两鬓和胡须已经霜白,头发也是白参半,往日阴郁的面孔因为多了许多皱纹与老年斑,也显得随和与慈祥了,只是他的嘴唇依旧紧抿着,似乎一开口就会说出刻薄的话来。
原来他也老了,刘羡不无感慨地心想,这还是当年那个动辄对自己还有仆人们发怒的父亲吗?不知道母亲看到他这幅样子,是欣慰还是伤心呢。
刘羡终于开口了,他佯作是打量四周,说道:
“有些家具都有些旧了,您可以换些新的。”
他拉着家常,想营造出一种还算正常的父子交流氛围,刘恂显然也心领神会,他配合着儿子的口气,又想保存自己的自尊,就回说道:
“都还能用,如果有什么缺的,我自己会买的。”
“您这个年纪了,平日不要老呆在家里,多出去活动活动,小心闷出病来。”
“我这不是怕出去给你丢脸吗?”
这句话的小心翼翼让刘羡内心一酸,同时让他又有些忿怒,说得好像过去的他真在乎过儿子的想法一样。但他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撇着头道:
“您照顾好自己,不让别人麻烦就行。”
父子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着,酝酿了些气氛后,刘羡终于扯入正题,对他说道:
“我在秦州平叛的时候,曾率军抵达仇池,在那里遇到了一些人,他们自称是诸葛瞻的旧部,和我说,当年亡国的时候,大将军曾经留下了一支残军,他们在亡国时离开了,虽然被晋军一直追剿,但最后还是逃出生天,不知所踪了。您知道这件事吗?”
这句话一出口,刘羡偷偷看刘恂的表情,只见他原本蜡黄的脸色,渐渐冲涨成红色。已经变得有些畏缩的双眼,又透露出刘羡童年记忆里的血色来。刘恂的气息也变得不平稳,他一开口,也没有立即回答自己知道不知道,而是反问说: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其实就是变相地回答了,他知道这件事。
刘羡回答说:“我是安乐公世子,是刘备的子孙,当然和我有关系。我已经把那些人,都偷偷招揽了,送到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等我的消息。我答应了他们,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个回答显然刺痛了刘恂,他涨红的脸色越发加深,显出一种油乎乎紫色的颜色。他说:
“多管闲事,这是你应该管的事情吗?!”
刘羡见他如此,知道他是不愿回答,可现在老师陈寿已经去世了,老师李密也去世了,身边的知情人可能就只剩下父亲,他怎么可能去别处再寻找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