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羡再拜,就从台前退回席上,在他身后仅剩下数十人,等他们也拜过后,漫长的殿前礼仪终于结束了。
至此,司马冏终于走到高台中央,手持诏书,对太极殿中的百官公卿们念道:
“夫圣王御事,动合至道,运无不周,故能人伦攸叙,万物获宜。今朕不才,受祖宗之重托,幸于王公之上,夙夜忧惧,唯恐不能仰陶玄风,俯洽宇宙,亢阳逾时,兆庶胥怨,以致邦臧。”
“所谓餐直言,引亮正,想群贤达吾此怀也。吾虽虚暗,庶不拒逆耳之谈。稷契之任,诸君居之,望共勖之!”
这是一道简单的求直言令,念完以后,司马冏笑言道:
“今日虽是大朝会,但正如陛下所言,是为了我大晋国泰民安,向天下人求直言,诸君有什么能定国安邦的想法,今日可以畅所欲言。”
说罢,他大手一挥,令宫人们抬来了一张桌案,桌案上设有二十只银樽,樽盖呈白虎形。司马冏指着桌案上的白虎樽,对众人道:“只要是建言有用的,可以白虎樽饮酒,赏金三百!”
司马冏说得非常大度,但其实事先已经通知过司马乂等人了。这里的进言名额是内定的,他很慷慨地分给了司马乂五人,自己则留有十五个名额,专门用来招揽高门人心。
作为司马乂的第一重臣,刘羡当然获得了其中一个名额。但刘羡得知这个消息后,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齐王殿下,既然准备招揽人心,何不做得彻底一点,真看看朝中百官的才能呢?这份赏赐对于高门来说,不算多少钱,但对于中底层的寒士来说,却是一笔巨款了。可搞成内定,对于受赏的人而言,不会感念你的恩德,对于没得到机会的人,反而会埋怨不公。司马冏实在是做得有点小气了。
事实上,这也很难遮掩。当齐王主簿王豹上前念了一篇长达近千字的文稿时,许多官僚的脸色都变了。老实说,王豹的文章不可谓不好,辞藻华丽,又有敦敦亲爱之风,内容也中规中矩,是要各郡国推举贤良文学,扩招太学生。无人能够挑什么错。
但这文章一看就是要好些日子雕琢出来的,临场怎能发挥呢?于是很多人就猜出了名额有内定的真相,继而一阵窃窃私语。
就连刘羡也有些受不了,忍不住对一旁的刘暾说道:“朱虚公(刘暾封爵),你觉得齐王殿下如何?”
刘暾是个老成持重的人,仅看了刘羡一眼,抚须笑道:“齐王殿下尚且年轻,心高气盛,难免有不周之处,不过这也是好事,说不定,你我常常能得到献言的赏金呢!”
刘羡一阵无语,暗道:合着这老人,是拐着弯骂齐王志大才疏呢!
不过话说回来,司马冏安排的这些建言,多半都还是有意义的。这前后上报的十数条建言中,有放出宫中妃嫔的倡俭言论,有新修史书、汲取教训的想法,也有重修州郡兵的练兵计策,还有裁撤冗官、奖励多育的计划,虽然有些短时间内不能实施,但在此时能说出来,也让人耳目一新。
刘羡又想:无论齐王如何,至少眼下的齐王府,确实还是有许多人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