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刘羡等人裹足不前,便在东垣县内稍待几日。
东垣县由于地处偏远,像上一次如刘羡这般的大官前来行县视察,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这顿时在当地引起了轰动,县内的官吏百姓们都像围观稀罕物似的打量刘羡,并向他询问,下一任县长,朝廷到底打算什么时候递补。
原来,由于东垣县处在深山之中,交通运输不便,土地贫瘠,人口匮乏,环境比刘羡出任时的夏阳还要恶劣。司马炎时期,朝廷派了好几任县长,结果都不声不响地辞官而去,这让他毫无办法。到了后党当政时期,最后索性不管了,让地方自己推举县丞、县尉自治。到现在,东垣县能每年按时缴纳赋税,当地的郡府就乐得自在,一直维持原状。
只是如此一来,县内的日子虽然还过得下去,但几乎与世隔绝,没有什么商队往来,物资极为单调。百姓们都对此极为不满,希望朝廷至少能打通商路,恢复县内的文治。
刘羡得知此处是个无主之地,心中既惊又喜。
毕竟他一直在考虑,如何掌控一条可靠的入关道路。潼关如今在征西军司手里,又对自己满是提防,当年刘邦灭秦时走的武关同样如此。而今轵关陉中唯一可补给的城池,竟然连县长都没有,实在是如有天助。若是自己能安插一名县长进来,恐怕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当即应允当地百姓说,回京之后,一定着重办理此事。
这是他行县两月以来,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过了几日,雪终于停了,阳光再次从云层的缝隙中射了下来。地上坠满了金黄色喜悦的光芒,将王屋山的轮廓映照得如同天堂。山间的黑色小道,反照出彩练的河冰,还有山谷间城池下民居升起的冉冉炊烟,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恬静感。
一想到马上就要再进入河东,又见到自己那些熟悉的故人们,刘羡就倍感一种回家的亲切。这让他恨不得如云雁般飞跃王屋山,早早停留在龙门渡口,一览大河两岸的秀丽风光。数千年来,辛勤如蚂蚁般的汉民们从这里发源,继而耕殖于戎羌蛮荒会中,历经困顿流离,天灾人祸,最终却无怨无悔,生根不息,成就了一个空前伟大的文明。
刘羡不禁触景生情,心想,自己也要如此,便以松赋诗道:“寒侵骨愈劲,立险叶常青。雪重身难曲,风高志愈明。”
次日下午,他们终于踏入了河东大地。再往西走一个时辰,就来到了闻喜县。为了避免让司马颙察觉,他没有像在新安那般大作声张,仅仅歇息了一夜后,立刻就策马直奔汾阴而去。
一行人抵达汾阴的时候,刘羡看见前面有一乘牛车缓缓而来,车后面坐着一个儒服长髯长者,但身材魁梧,即使坐着,也颇有一番威严气质,那不是薛兴的父亲薛懿吗?
刘羡连忙喝令勒缰,滚鞍下马,立在路旁,毕恭毕敬地拱手弯腰,向牛车行礼。薛懿叫车夫停下来,仔细端详了站在路边行礼的人,终于认出他来了。他既高兴,同时又警觉和吃惊,将刘羡拉到身前,压低着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