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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美满故事也大抵如此,这让皇后越看越感到烦躁,不仅产生了长久的沮丧,又生出些对世事的怨怼:这一切是否是一场神灵的骗局呢?人为何不能心想事成呢?为何得到就一定要有代价呢?为何自己不是万物的主宰呢?

当然,她最怨恨的还是刘羡,在羊献容心里,那场谈话近乎于羞辱:这世上还从未有人如此决绝地拒绝过她,就好像她一文不值一样。

因此,她不许宫女们再谈起这个人。否则,听到他的名字,羊献容便会生出一种羞怒,就好似那种大庭广众下,衣服被尽数剥光般的羞耻,令她面红耳赤,坐立不安。

好在近来她接触了一些佛经。近年来,月氏高僧竺法护一直在白马寺翻译佛经,向世人传授世尊的大智慧。而每翻译一本经文,秘书监便会抄写一本副本存档。皇后左右无事,便拿来阅读,而佛经中万物皆空的论述正合她心意,于是她便在宫中立起佛像,尝试着每日念些《方等泥洹经》、《光赞般若经》,试图从世尊的谆谆教诲中,忘却这尘世上的种种烦恼,舍弃这包括亲情、爱情在内的七情六欲,然后脱离这轮回苦海,达到无余涅槃。

但不知为何,越是如此做,自孩童开始的往事越是难以忘怀,皇后的内心越是无法宁静,情感反而愈发炽热,使她催生出一个念想:想要再见见母亲、父亲。先扑倒在他们怀里,大哭一场,然后质问他们,他们到底爱不爱自己。

可这个想法大概无法实现了,身为皇后,她只能独自在深宫之中,成为一个无人问津的傀儡。

而当听到两军即将交战的消息时,羊献容的内心是纠结的。她一面希望朝廷能够获胜,父亲羊玄之能够平安无恙,一面又痛恨刘羡,恨不得朝廷全军败死。但思来想去,对父亲的思念还是压过了一切,于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皇后在佛像前的祷词,便全是对父母的祈福了。

这日她在楼台上祈祷,一直等到深夜。周遭的夜空已沦为灰黑色,宫女们也多去歇息了,四周静谧无声,烟雾朦胧。皇后又念了一遍《菩萨修行经》后,略有疲倦,她想起身,但跪坐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险些摔倒在地。还好,一旁的柳鹤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殿下,要回太极殿吗?”柳鹤问道。

“我站一会儿,好些了再走吧。”羊献容轻揉腿部酸麻处,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她之所以这么晚才返回太极殿,原因无它,现在在丈夫身边,她会愈发感受到自己的可悲,以致于皇后下意识地疏远了皇帝。对于这一情况,宫中倒也没什么非议,毕竟这确实是人之常情。

可正当她准备下楼时,楼台下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在静谧的夜晚中显得异常清晰。这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一群人的脚步。皇后心中产生些许不吉的预感,她走至楼台口,自上往下看,只见一群明晃晃的火把包围了听风观,大概有两三百人,来人们皆身着甲胄,甲片上的光辉恰如波光粼粼。

“殿下,臣有要事禀告。”有一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听风观处高声道。

此情此景,羊献容可谓极为熟悉,在去年冬天,她便经历过类似的情景,只是没想到,此时竟然会再现。她从台阶处缓缓走下,柳鹤等几名贴身宫女护卫左右,但在甲士们面前,自然显得软弱无力。

“什么人?”她问道。

“殿下,是我。”为首那人抬起头,用平静的声音与皇后对话:“臣等是奉太尉(河间王)之令,从贼子手中救出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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