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羡到底把这股子怨气压了下来,对他们说道:“诸位远道而来,与北军血战,力挽狂澜,此功此绩,已足以流芳千古。可若是半途而废,虎头蛇尾,岂不可惜?”
“不妨先战罢张方,等一切尘埃落定。到那时,若朝廷再有不公,我自会上禀天子,拨乱反正!”
这么说着,军中众人才平静下来。等众人离开后,刘羡独自一人待在帐内,一面用火钳翻动火盆,一面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形势,刘羡可谓心知肚明,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若司马乂对自己穷追不舍,想要保命,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孤注一掷,再来一次洛阳政变了。
虽然刘羡自己极不想这么做,若真要这么干,自己岂不是又被困在洛阳了吗?他现在是受够了洛阳这层出不穷的动乱与政变,实在不想再待在此处了。
不对,刘羡灵光一闪,忽然想出一个办法: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办,只要再从亲王中挑选一人,作为自己的政治盟友。等自己政变成功以后,将他扶持上位,那自己不就可以功成身退,名正言顺地出镇一方了吗?至于洛阳以后如何,就交给这个盟友头疼去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一时间,刘羡脑中浮现了好几个名字。然后他就一直琢磨此事,连如何御敌都忘了,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当时大军都已经歇息了,河塬大营一片静谧。帐外响着若有若无的朔风过河声,就好似有人在拨弄琴弦,帐内的火盆则噼里啪啦,时不时爆出一点火星。但刘羡都没有听见,他思考得极深,因此进入了一种无外无我的宁静状态,近乎入定了。
但突然间,夜里传来一声低低的问候,打断了他的冥想,对帐外的卫兵说道:“太尉还在吗?”
火盆的火光照到帐外,隐约照出一个影子,刘羡认出来,是东海王司马越。联想到白日里对方的种种异常表现,他心中暗道:果然来了!
刘羡便令护卫们打开帐门,放司马越进来,看看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东海王司马越趋步走了进来,见刘羡披衣跪坐在榻上,身处在大帐中央。而火光照耀下,刘羡脸上的阴影不断跳动,愈发显得他高深莫测。司马越心中一惊,作势身子不稳,突然单膝跪地,俯身拱手道:“还请太尉救救社稷!”
刘羡闻言一惊,起身搭手来扶。而司马越则略带哭腔道:“重臣作乱,国祚多难,使晋室江山危在旦夕,还请太尉一定要答应施救啊!”
这都是什么话?刘羡完全听不明白,但司马越如此作态,他也不好拒绝,便敷衍说:“晋室江山稳如磐石,谁敢作乱!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