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羡大喜,顿时再次扭身上马,点出前驱三千骑,隨即向河阴城奔驰而去。
刘羡令骑兵们都捨弃副马,带上轻甲和武器,一路向北飞驰。不久,大河哗哗水声传来。风停了,月亮没有露头,昏暗之中,可以看到地上的光亮极为显眼。藉助这点光亮作为指引,河阴城池最终映入眼帘,眼下的场景顿令刘羡倒吸一口凉气。
这並不是因为河阴的兵力雄厚,防御极为严密,恰恰相反,是河阴的防御显得有些过於薄弱了。
河阴城坐落在大河南岸,城下的营垒並不严密。可以看到,西军们並不是像传统的营垒一样,营与营之间相互照应,如眾星拱月般形成一个方形或者圆形。而是首尾相连,形成了一条细长的线,这条线沿著北面的河滩,画出了一道封闭的圆弧。
而在这道圆弧內,便是被强掠看押著的十余万百姓。
这是何等淒凉的一副场景啊!
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这十几万人如同牲畜般被圈禁在河滩上。他们没有房屋,西军士卒自然也不会给他们搭建营帐,也不允许他们到山上自己拾木。结果就是,这些被挟持的可怜人们,连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只能利用一些顺流而下的烂木头,还有河滩上的芦苇,勉强搭一些弱不禁风的棚子。可刚刚的一阵狂风,就又让人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了。
须知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士家家属,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受到牵连的无辜百姓。他们多是妇孺老幼,被掳掠时又多毁坏了衣裳,如今衣不蔽体的他们,如何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中怎么生活呢?无非就是抱团取暖罢了,可又有多大的效果呢?
刘羡来时,依稀可以看到,河滩上已经有不少冻死的尸体,就杂草般伏倒在河滩上,根本无人管理。若再这样持续下去,恐怕还等不到十一月中旬,这些百姓就要大批大批地冻死在河阴,根本不须张方挥动大刀。
见此情形,张寔等人顿时议论道:“这还等什么呢?贼军將营垒拉成了一条线,而我们又出现在这个位置,只要出其不意地一衝,简直就是快刀切热酪,根本不值一提!”
但刘羡却不同意,他说:“不行,如此作战,难免误伤百姓。我们既然是解救人质的王师,就要儘量减少伤亡。不然,到时候即使带人回去,还要白白遭人埋怨。”
郭诵闻言,很快猜到刘羡所想,献策道:“我看他们这里最多只有五六千人,大部分人都在昏睡,不如先抓几个舌头,等我们问清了夜里的军令,然后打扮成巡夜的西人,就像此前的索公一样,一个个摸过去。不管醒著睡著的,我们都要杀,但要不动声色。等贼军反应过来前,我们先开出一道口子,摸到贼军本部了再全力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