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堨与洛阳相隔三十里,洪水自然波及不到洛阳城內。可朝廷在千金渠上所设置的水碓石磨,却因水流乾涸而形同报废。司马乂在得知此情后无可奈何,为了维持后勤,只能再徵发万余王公奴婢,在城內专门进行舂米取粮。京中百姓受此影响,则愈发恐慌,以致於市面上的所有粮食皆被抢掠一空,米价一时高至万钱,可仍然有价无市。
可这些皆不足以动摇司马乂的决心,他准备了十余日后,终於正式下令,移兵西垒,开启大战。
这一次大战,司马乂是倾尽所有。他將自己本部布置在西垒东面,上官巳、宋洪、刘佑、苗愿、王瑚这些常山旧部,尽隨左右;苟晞、祖逖、令狐盛、何攀、嵇绍等禁军,布置在西垒北面;司马越、司马睿、司马羕等宗室宗亲,布置在西垒南面。
虽然司马乂麾下的兵马还是那七万余人,按理来说,两方兵力等同,无法將这座西垒彻底围困。但这一次,司马乂还徵发了此时洛阳城內十三岁以上的所有男性,几乎动员了近十四万民夫,作为朝廷的辅兵。得益於此,禁军人力获得了空前的扩充,继而能连阵十数里,围敌三面。
刘羡此时身在西垒南面,与司马越合营,见左右人头攒动。阴沉的天空下,那些稚嫩的、年迈的、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海洋,一望无际。如此情景,令他心生感慨,不禁对诸葛延说道:“我和长沙王合作四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看来,他真是把所有希望,都寄予在这一仗上了。”
诸葛延也讚嘆说:“別的不说,单论这份魄力,这位殿下值得自夸。”
李盛倒是一如既往地冷静,他问道:“主公,依你来看,驃骑有几分胜算呢?”
刘羡回答道:“这不好说,我原本想,张方极为狡猾,就算一时失利,恐怕也能保全实力,驃骑应该占不了多少便宜。但现在看来,驃骑他下了大决心,誓要与张方不死不休。若是能以一次破釜沉舟的攻垒,打得西军胆寒,说不得,张方也会见好就收,胜算大概在四六之间吧。”
“驃骑有六分?”
“当然是张方六分,地利毕竟不是摆设,驃骑能有四分,已经很不容易了。”
正说话间,远处的人们传来一阵喧譁声,刘羡等人顿时住嘴。循声望去,可见东面的军阵之中正在架设一座高台,高台达两丈之高,其上已经立起了五十余面大鼓,乃是禁军中最为瞩目的地点。而此时此刻可以见到,高台下有人群穿四散开来,让出一条道路,一顶极尽华丽的七采麾盖在人群中缓缓穿过,直抵高台下方。
华盖拾级而上,终於可以看到华盖之下的人群。虽然隔得极远,看不清具体的情形,但刘羡很快便认出来,那是天子与皇后的队伍,而在最前方领队的,无疑是驃骑大將军司马乂。等他们在高台上站定后,台下的喧囂稍有安静,但隨著天子与司马乂当眾挥手示意后,民夫与將士们又沸腾起来,高声呼喊道:“万胜!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