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有人就把这些条件写在纸上,让老人自己看。结果王戎眯著眼睛,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还是说:“呀,人老了,眼睛也了,看不清啊!”
也不等旁人议论,他跟著又说:“唉,我信得过司空,这种事情,还是你们这些后来人定吧!”
於是大家只好將目光投向东海王,希望这位宗室领袖能做个表率。
司马越自然也不敢应允,他能有如今的地位,自然少不了司马乂的提携。若是这么答应,肯定就会被天下人骂忘恩负义,更別说,这里面还有涉及到废除皇后、得罪张轨的问题了。
他当即便与郅辅讲起大道理来:“朝廷行政,事关天地,要讲究应天心而顺民意,非如此不能长治久安。同理,陟罚臧否,同样也要遵循国家的法度,而不是滥用刑罚,无罪而诛。”
郅辅却没有耐心听这些,直接抽出刀来,当眾逼问司马越道:“这里面到底是哪些是无罪而诛?你要去和我们元帅讲讲吗?”
司马越哪里敢再谈,连忙躬身道:“只是商榷而已,商榷,將军何必如此?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给张元帅一个满意的答覆。”
在张方看来,如今他大获全胜,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於是在得到郅辅的通报后,他大手一挥,便同意了此情,要司马越在五日內给出一个回復。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一口气开出的这么多条件,主要是为了在朝廷中立威。故而第二次派人给皇宫中传话,他就暗示司马越等人说,有部分条件是可以让步的。如此一个欲扬先抑,那至少大部分条件都可以得到满足。
事实也確实如此,在得知张方愿意让步之后,司马越等人长鬆了一口气。在和郅辅再次商议之后,他们取消了罢黜皇后、鞭尸羊玄之、免职张轨等部分得罪人的条款,至於张方原本要求的封官许愿,外加迁民废立之事,基本全部得到了通过。
只是当司马越准备敲定新条款,再与张方决议的时候,其幕僚潘滔建议说:“眼下的谈判,事关天子社稷,若是自己决断,將来必定会为世人詬病。还是要先问过天子与皇后的意见,等他们同意以后,再交予张方。如若不然,天下人仍会说司空目无君上啊!”
司马越闻言,如梦初醒,连连称是,於是令裴盾把这些条款润色了一番,写成表文去面见皇后,询问羊献容的意见。
自从西垒之战的第二日开始,羊献容便一直待在含章殿內。在西垒战败之前,她一直忐忑不安,难以入眠。但当亲眼目睹洛阳大火之后,她反倒有些镇静了。这次司马越来访,她捏著表文问道:“司空怎么看这些东西?”
皇后的神情有些过於镇静了,这反倒令司马越有些不安,他斟酌说:“总是臣等无能,竟遇到这等祸事,眼下张方大军在外,城中又没有多少粮秣,確实走投无路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只能应允。但为了表现自己的一片赤胆忠心,司马越隨即又道:“但请殿下放心,臣等已拼死力爭,若张方还要更进一步,废黜殿下的皇后之位,大不了臣等玉石俱焚便是。”
这等漂亮话,以羊献容之聪慧,又如何听不出来?她既有些好笑,同时又深感不齿,最终却唯有嘆息,她说:“那便辛苦司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