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指谁?”
“张兄,岂不闻钟会与邓艾之事乎?!”刘羡抬头道。
寒锋出鞘,一击毙命。
任何参与征西军司的將领,都不会不知道邓艾与钟会的先例。当年蜀汉与曹魏对峙,扰得关陇数十年不得安寧,以致於所有人都对消灭蜀汉不抱希望。是钟会看出了蜀汉的破绽,在朝堂上力排眾议,组织伐蜀;是邓艾孤注一掷,偷渡阴平,一举建功。
可结果呢?当时蜀汉初平,境內未定,东面又有孙吴袭扰。可晋文帝司马昭却迫不及待地构陷邓艾,又逼死了钟会。这里面纵然有姜维的推波助澜,但没有人能否认,这一切都是司马昭乐见其成的。而最后的结果,是天下尚未平定,两位名將便横遭灭族。
而刘羡本人,不就是这幕惨剧的遗孤之一吗?
毋须刘羡多言,在这血淋淋的先例面前,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什么叫功高震主。而如今的司马顒,远不如司马昭有威望,张方对於西军的影响,又要远甚於邓艾与钟会。
因此,两人间的结局已经显而易见,一旦失去了危险的敌人,就只有一人能活到最后,而张方无疑是更弱势的一方。
张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在铜釜下的柴火中默默翻转,铜釜上的热汤沸腾,恰如他不寧的心境。他也在內心里做激烈的抉择。他必须在两条路里选一条,一条通向死亡,一条通向未知。对於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不容易的事情。
但张方绝不会选择死亡,尤其是这样无谓的死亡。而当他下定决心时,张方的面容阴森到无法形容,似乎比鬼魂还要不可捉摸。
“刘太尉,你说得不错,看来,现在还没到杀你的时机。”
他靠近刘羡,挥刀割开了捆绑刘羡的绳子,隨即用刀锋轻轻划过他的下頜,冷笑道:“可在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能白白指使我,即使是你也不行。”
张方的脸庞不断靠近,声音渐渐低沉,却愈发清晰,直至停留在刘羡耳侧:
“想和我谈和?可以。但刘羡,你要牢牢记住了,你欠我一笔债,我早晚会討回这笔债。我不要別的,就要你。我会一刀刀將你切成肉片,烤你的肝,炙你的心,细细品尝你恐惧的滋味。”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继而挪开身子,咧开贪婪的笑,好似已身临其境。
刘羡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威胁,可惜,他並不感到害怕,而是面不改色地站起来,轻声说:“好,我等著这一天。”
当夜,土山边再次响起了擂鼓的声音。但这不再是出兵的鼓声,因为鼓点並不急促,而是如踏春的脚步般平缓分明,让人联想起了冰雪崩碎时咯嘣咯嘣的脆响,这就是退兵解围的鼓声。
鼓声之中,月色渐渐被乌云遮蔽了,继而空中也响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
又开始下雪了么?金墉城內外的洛阳人仰头去望,如丝的雨水沿著人们的脸颊滑下,就如泪水滴落地面一般。
漫长的冬季结束了,现在是太安三年的春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