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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刘羡就此告辞。祖逖说是不想送行,可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目送他离去。刘羡出宫门时,也回头看他,见祖逖站在海棠树下,又挥手说:“保重吧,有缘再见。”

刘羡就退了出来,可从千秋门出宫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可屡屡回头间,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终於有一次,他依稀在陵云台上看见了一抹倩影,这让刘羡心头多了几分悵然。

不管怎么说,所有的告別都完成了,该正式启程了。

次日一早,刘羡一行人取了足用半月的乾粮,向北进入邙山。沿山道抵达邙山山顶的时候,他再一次回望洛阳大地。

曾经,人们喜欢在邙山上远眺,尤其是在傍晚时分,暮色苍茫之际。那时趁华灯初上,云烟縹緲,人们站在峰顶远望,可见周围群峦起伏,山川秀美,城郭巍峨,宫殿宏丽,顿觉心旷神怡,便称之为天下绝景。但在现在,刘羡举目四望,仅能看见一座布满伤痕的城池。

时过境迁,过去的三十二年中,刘羡不知道自己在这片土地上来往过多少次了。可只有两次,是他不得不离开这片土地,难以隨意返回。第一次,是贾謐將他贬戍到夏阳,在关西蛰伏九年。第二次,则是为了躲避孙秀的追杀,他投奔司马乂,一年后又杀了回来。

而这一次,算是第三次,可又与前两次不一样。因为这一次,他並不是被迫离开,而是要去寻找一个遥远的梦想,誓要將它实现,再带回到这里。

“佇立望西河,泣下沾罗缨。”

刘羡感嘆道,这是后汉时的《长歌行》名句,讲述游子离开洛阳时的难割难捨,正合此情此景。

“兄长,我们这一去,何时会回来?”

思考之中,大概是因为心有所应,孟和在刘羡身边,问了个与他所想很近的一个问题,不过並非完全一致。

刘羡想的是:从今天开始算,自己这一去,到成就大业,会经歷多长的时间呢?

高祖刘邦起兵灭秦,到击败项羽,了差不多七年时间,之后翦除异姓诸侯王,又了七年时间,前后十四年,方才令天下恢復和平。

世祖刘秀隨兄长刘縯加入绿林军反莽,到出镇河北,登基称帝,再到消灭公孙述,重新一统,则了差不多十五年时间。

而自己的曾祖刘备,从黄巾之乱时便顛沛流离,在九州大地上来回奔波了三十八年,虽然最终称帝继承汉统,但却最终受困於巴蜀一隅之地,未能真正兴復大业。

那自己呢?自己会多长时间来完成这一切呢?抑或是像曾祖一样,忙碌一生,最后是半道崩殂呢?

这么思考著,刘羡的眼神扫过自己的隨从,他见许多双眼睛都在盯著自己。毫无例外,这些眼神都明亮得好似星夜中的星辰,充斥著相信的力量。当这些沉甸甸的信任压在刘羡肩头,並没有令他喘不过气,反而支柱般赐给他一种无可动摇的自信与沉稳。仿佛自己就是一座山麓,任凭前面有千军万马,他都將一往无前。

这种感觉令刘羡愜意,他没有回答孟和的问题,而是拍了拍他的胸膛,转而面对眾人,微笑说道:“我们快些走吧,远方还有人在等著我们。”

说罢,他不再回头,径直策马奔下北邙,心中不存丝毫迷惘,唯有万丈光芒,铺天盖地。

(本卷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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