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是个极为固执的人,凡是做事,他都会再三思虑,將全天下的福祉放在个人之前,绝不会將任何人置身於险境之中,除非他自己也身处险境。”
“……確实如此。”眾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都出声表示同意。无论是古木原之战,泥阳之战,还是入秦州招降叛胡,刘羡往往將最有风险的事情交给自己,这为他在民眾与军队中贏得了极高的声望,至今在关中都有口皆碑。
“而这里又是他的根,他不可能將我们置之不理。”
李矩又说道:“而今太尉既然和西军谈和,却没有向我们传信,这无非只有两个可能。”
眾人竖起了耳朵。
“一是太尉已经做好了布置,確认河间王不会来攻打河东。”
这让眾人有些失望,因为他们无法想像这种可能。
“二是……”李矩稍微顿了一顿,徐徐说道:“太尉正在亲自过来的路上。”
这句话令眾人一片譁然,一旁骑著马的少年也滑了一下,险些从马上摔了下来。梁志眼疾手快,连忙把少年扶住了,帮他重新坐稳,再对李矩说道:“府君,当真吗?”
“怎么?你们不相信太尉?”
事实上,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原本有些消沉的士气,就好像受到了一股热流滋养,顿时又生龙活虎起来了。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书信,但大家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刘羡的確正在前来的路上,一定是这样。
可难道刘羡来了,眼下的困境就会有改变吗?其实也没有,可河东的人们就是对他有一股盲目的信心,哪怕明明知道他打了败仗,也相信他有反败为胜的办法。因为这个人確实创造过无数奇蹟。
“不抱怨了?”李矩见状,很快又绷起了脸,指著路上还未耕种的荒田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又要遇到什么事,民以食为天。能多收一季粮食,就多收一季,必须马上让百姓开始播种,不然等太尉到了这里,你们要给他看这样的光景吗?”
於是气氛又活跃起来了。就在田埂间朦朧的烟雨里,李矩打消了他们的畏惧之心,开始分配全郡的劝耕任务,並著重又交代了要著重注意的几个重点:各县官府要合理地向农民租借粮种、耕牛与耕具;今春的作物儘可能少种小麦,而是一些收穫更快的杂粮;並且要劝农人们少酿酒,多备一些存粮……
一眾幕僚们不再犹豫推辞,他们聆听李矩的安排,连声称是,心里也都暗自钦佩太守的稳重与细心。
上任的这两年来,李矩在河东的治理有目共睹。他修缮水利,开闢荒田,招揽流民,虽然募兵练武,却不伤民力,反使得河东百姓大为富裕。即使是河东地方上的许多高门贵族,也不敢因其出身寒门而有所轻视,反而交口称讚其为“李果敢”,誉美他的沉毅多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