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以孝为先的年头,这算是非常严重的指控了,刘羡咳嗽一声,改正说:“当时兵荒马乱,自保尚且不暇,谁能知道其余人的详情?不要太过苛责。”
毕竟刘羡此次返回河东,是衝著復国而来的,需要儘可能地团结每一份能利用的力量。而这些义师逃兵们不告而別,行为固然对刘羡造成了惨重的损失,可他们本来就和自己没有君臣关係,远赴千里来为朝廷尽忠,就已经极为可贵了。还要他们苦战到最后,为国殉死,这未免是一种苛求。
对於刘羡来说,他现在要思考的问题很多,主要还是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长远战略,来確保势力之后的发展。
须知如今的情形,已经和两年前刘羡谋取河东的形势不同。刘羡说服李矩为河东太守时,朝廷的辅政还是齐王司马冏,当时和河间王闹得剑拔弩张,隨时可能爆发一场东西大战。故而刘羡准备借齐王司马冏的威名,以河东为立足点,逐渐拿下关中。
可现在,关东的势力分裂为数块,远在许昌的祖逖力所不及,鄴城的司马颖不可能帮助自己,并州刺史司马腾,又是东海王司马越的亲弟弟。而自己要对抗的河间王,也隨著洛阳之役的胜利,进一步稳固了对关中的统治。四面包围下,河东几乎成为了一座孤岛,战略態势极其恶劣。
因此,刘羡必须要改善自己的处境,若还是按照原定的策略行事,结果恐怕是自討苦吃。
事实上,也不只是刘羡看出了这一点。隨刘羡离开洛阳后,大部分的幕僚都知道,自己的命运已与刘羡绑定在一起,休戚与共。因此,在这一路上,他们也在思考接下来何去何从。
抵达东垣的当晚,就分別有三人来向刘羡献策。
第一个来的是傅畅,他作为刘羡的堂妹夫,没有什么侷促,入席后就和他议论说:
“大人,此前河间王与成都王联盟入洛,现在河间王独得实利,成都王必然不服。我们不妨派人去联络成都王,挑拨两人的关係,假意奉他为主。只要能得到成都王的支援,我们就能免除在河东的后顾之忧,到时候我为您联络关中士族,要击败河间王,岂不是手到擒来?”
第二个来的则是郗鉴,他先是和刘羡剖明了一番心跡,然后才和刘羡分析道:
“朝廷既然任命明公为车骑將军,都督凉、秦二州,那就应该按照朝廷旨意,正大光明地过去。毕竟如今凉州的张使君、秦州的皇甫使君,都算是忠臣,明公以此为根基,可割据陇右河西,先內修政理,再外结西戎。而像河间王这种无道之辈,不得民心,时间一长,必生內乱。到是时,明公居高临下,以顺伐逆,谁人可挡?”
最后的来人是何攀,这位老人的言语非常简练,也没有过多地谈论前因后果,只是道:
“听说李雄在蜀中成了气候,再过几年,他全据蜀地,进军汉中,故土就非主公所有了!主公到底要想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人啊!”
三个人,竟然提出了三个完全不同的建议,同时也代表著三个截然不同的战略方向。不仅刘羡感到荒诞,就连幕后收拾衣物的曹尚柔,也颇感啼笑皆非。
等刘羡將何攀送走以后,再回到屋內,阿萝便问他:“怎么来了三个人,你却没有一个准话,將来到底是个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