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羡微微頷首,他现在只关心最关键的问题:“若这么走,保守估计,需要多少时间?”
傅畅熟悉地理,很快就得到了一个粗略的答案:“若不算劝民的时间,只算正式迁民的话,从夏阳到陈仓,大概有八百里道路,从陈仓道抵达汉中,又是八百里道路。普通百姓拖家带口,一天差不多走三十里,山路还要少些。如果没有任何意外天气的话,差不多要两个月时间。”
“两个月……”刘羡低头沉吟片刻后,说道:“那我们就不妨算得更充裕一点,三个月!给三个月时间,应该怎么都足够用了吧?”
三个月,若不算准备时间,直接算要牵制西军的时间,最起码要牵制三个月。这並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但也不是不能做到。须知当年齐万年纵横关中,就曾经在半年之內绕得西军不知所以。只是当时齐万年的对手是孙秀,但此时自己的对手却要强得多。
可不管怎么说,经过如此一番分析以后,一眾幕僚的意见都变得统一:若真有两百万斛粮食作为根本,只要在军事上完成牵制,这確实有著实现的可能。但最具体的难点在於,百姓们愿不愿意离去。
迁移毕竟是一件极为辛苦的事情,先汉时民间就曾有言:“民之於徙,甚於伏法。”,毕竟伏法不过家中死了一个人。可一旦踏上了迁徙之路,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路上亡失財货,远移后没有土地,又不习当地风俗,不便当地水土,许多人都会在迁徙中走入灭亡。
就算这一路,刘羡將一切都安排好了,但又有一句古话,叫“故土难离”。故土是人们生养成长的地方,人们对其已经有一种无法割捨的眷念,极难將其割捨。更別说未来还有一千六百里的辛苦路程,这是很多人都没有走过的道路。
於是接下来的三日,刘羡令使者將此事通报於河东乃至於夏阳的旧部及遗民之中,想知道他们的意见。
这顿时在河东遗民中颳起了一阵颶风。事实上,蜀汉已经灭亡了四十年,现在当家主政的人中,对蜀汉还留有记忆的人,已经非常少了。他们愿意相信刘羡,虽说確实有老人们言传身教的影响,但更多的原因,还是亲眼目睹了这么多年来刘羡的所作所为,对他的能力有一定的认可,认可他能取得胜利。
可这並不意味著他们愿意离开河东,正如刘羡担忧的那样,四十年的岁月,已足以更叠两代人,大部分人都对河东產生了感情,而对蜀中全无记忆,甚至刘羡自己都是如此。因此,许多人並不愿如此简单离去。
哪怕是一直支持刘羡的河东薛氏,在家中都產生了一定的爭吵,如薛兴的二兄薛雕就反对远走,他在家中同病重的父亲薛懿爭辩说:“您身子弱成这样,怎经得起顛簸呢?我们家產业就在这里,难道要尽数拋弃吗?”
这说明了一个很尷尬的现状,那些仅存的渴望返乡的老人们,即使有返乡的意愿,可身体已经经受不起返乡的波折。而那些能够返乡的年轻人们,却多半捨不得积攒的家业,对巴蜀的情感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