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本是徐州人,是歷经战乱,后来才到了荆州、益州,然后又到了河东。”
“四代人,换了四个地方,我们都是无根之人啊!如果不能有所改变,找回自己的根,恐怕一代一代,我们都將这么飘零下去,没有真正的归宿。”
诸葛京也是年近六十的老人了,即使他垂垂老矣,才能、声望都远不如祖父,可所有人都不得不重视他的表態。因为他到底是诸葛亮的孙子,祖父的积望使他成为天然的精神领袖。而他的支持,也无疑是这些河东遗民们的精神支柱。
刘羡对此感慨良久,对妻子说:“我相信,诸葛丞相的遗志,依旧留在我们心中,无人胆敢辱没。”
至此,他对卢諶回復道:“我同意卢长史的提议,还请子谅转告卢长史,我对他仰慕非常。无论何时,只要他想来,我这里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
卢諶自是笑笑,並不把这句话当回事,既达到了事先的目的,便如来时一般匆匆离去了。
但刘羡却明白,下了这个决心以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工作,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並非是这件事有多么难以成功,而是他想到了歷史,继而產生了一种名为使命感的衝动。
这使得刘羡再一次召集那些河东的遗民们,在一眾忐忑、激动与茫然的面孔前,对他们缓缓阐述道:
“诸位,我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打算率领诸位,拋下河东的一切,前去巴蜀。我知道大家不满,可这是一个乱世,想在乱世中生存,就必须要付出代价,我也不想付出这个代价,谁不想活在治世呢?我也一样,可未来总不是等来的,想要获得胜利,我们必须要敢於捨弃,勇往直前。”
“我知道,迁家之苦,苦不堪言,可这並不是我们今日才遇到的。大约在一百年前,四海鼎沸,民填沟壑,尸无覆土,当时的情形与今日何其相似!可纵使光景如此惨澹,荆北的百姓也没有放弃先主,而是与先主同舟共济,櫛风沐雨,然后又从荆州来到了益州。”
“刘羡不才,虽是先主子孙,却不敢自比先主。但刘羡也知道,在座的诸位里,有不少人的祖籍便在荆州,所以才產生了一种缘分,使我们能相遇於此。可以说,没有祖辈们的那场远徙,就不会有三兴大汉,也不会有今天的你我。虽然世人常说,汉运已衰,可我看到诸位,就难免想到大汉,想到那场远徙。”
“有人说,难道我们所要做的事情,不是困难到不能做到的吗?”
“我不相信,诸位,我们还站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到这,刘羡一手握住腰间的长剑,继而露出空前庄严的神情,一字一顿地说道:“在九十六年前,我们的祖先渡过大江,现在,我要带领诸位翻越秦岭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