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局部一点上来看,正面与刘羡对敌,並不能担保取胜。可河东的防线是如此之长,多达近三百里,就和东吴的千里江防类似。从一点进攻,会很难展开己方的兵力优势,但若从四路同时进攻,形势就大不相同,顿时就能將河东的防御体系切割得支离破碎。刘羡只能防御一点,其余三路却难以抵御,到最后必然是左右支拙,进退维谷。
“殿下认为四路进军的战法如何呢?我以为由张府君(张辅)任主將率三万人渡过风陵渡,进攻河北;阎参军(阎鼎)率军二万渡过蒲坂渡,进攻蒲坂;彭府君(彭隨)任主將率三万人渡过龙门渡,进攻汾阴,殿下您亲自率领二万人翻越顛軨坂,进攻大阳。每日推进都不必快,为確保万无一失,可日行三十里,但不要给敌人可乘之机。”
“我们沿路要確保军纪,不要扰民,儘可能多得用仁政来瓦解百姓的抵抗,確保他们站在我们这一边。而且要每两日一通信,確保相互知道位置,隨时可以声援军。若刘羡不应战,我们便匯合於安邑,若刘羡迎战,便由一方固守,三路来援,最后必能取胜。”
这是最中正的战略,虽然乍一听起来,並没有多么奇特,但最考验谋划人员的耐心。而贾疋无疑考虑得极为细致,从人员、地形、时间等各方面都考虑到了,他甚至还列出了一份可能要用到的物资清单,可以说,看起来非常的清爽,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事实上,当兵力占据绝对优势时,这確实也是最好的战略。不只是晋军灭吴,此前的晋军灭蜀,甚至楚汉相爭,都是这种战略思想的表现。以项羽之神勇绝世,最后汉军四路大军匯合於一点,以绝对的优势,不同的方向同时发起进攻,也只能落得一个仓皇而逃的结局。
那这个策略自然得到了大眾的认可,司马顒也不反对,就对阎鼎说:“选定一个日子吧。”
经过一番討论后,大军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太安三年的七月己巳。按照惯例,这时候麦子已经割完,马也已经餵饱,若不下雨,土地干实,很適合跑马,那就是最好的渡河时间。
於是征西军司开始为此做准备了,他们一面向河东派出斥候,广泛地向斥候侦探情形,一面向负责各路军队的主帅们通报计划,调兵遣將,当然,还要派兵前往关中各郡府中,令他们早早修缮甲仗,在农閒时训练士兵,並且加紧收集那些战爭中必不可少的船只与车队,確保战时的后勤。
还有一些使者,他们深入到各种深山老林之中,开始向各地方杂居的胡人部落们传递消息。征西军司既打算从他们的手中购买一些粮食与战马,同时也想再徵辟一些胡人军队,儘可能增加在秋后作战时的兵力。
一转眼就到了六月上旬,麦子们已经陆陆续续地成熟了,关中各地都开始徵集赋税,渭水上停满了关中各郡收集来的船舶,只是眼下的船舱还是空荡荡的,看上去就像河水上提前落满了叶子。但再过十来日,它们將装满粮秣与物资,隨第一批进攻的西军一同出发。
事实上,第一批西军已经在弘农悄悄集结了。七月己巳是渡河的日子,但是在大河以西还有一个地点,仍处在刘羡所部的掌握之中,那便是夏阳。而这批军队的任务,便是攻克夏阳,然后占据龙门渡,才能按照规定的时间渡河。也正是因为多了一个任务,所以这些西军要率先出发。
而这些西军的组成也不同凡响,他们都是从洛阳的张方所部里抽调回来的。按照阎鼎的建议,司马顒以表张方为司隶校尉为条件,成功从河南撤回了三万骑军,其中不乏在洛阳之役中表现优异、功勋卓著的吕朗、马瞻、刁默等部。有了这些人在,司马顒自然信心大增,於是尽数將其交给弘农太守彭隨率领,让他按计划去攻打夏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