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军令下达之后,诸将各自领命而去,身边顿时空了不少。他调度极为得当,剩下的刘沈等人自问,换了自己,也做得更好,心中甚是钦佩。
但刘羡仍不满足,他扪心自问,经过上次的战事验证后,西军的氐人应该非常清楚,想要从正面突破营垒,应该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即使成功攻下,损耗也会非常严重,这在有征北军司这一外在因素影响的前提下,无疑是极不理智的。
看来,对方应该是采用了别的什么策略,试图获取胜利。
几个念头转过后,刘羡又寻找张寔道:“安逊在哪儿?”
作为张轨的长子,刘羡一直很少用到张寔,张寔闻言不禁有些惊讶,很快走上前道:“元帅,我在这儿。”
“你给我派百余名斥候,去渭水上游看看,有没有什么异状,多派一些人,走远一些,最少也要看三十里路。”
渭水下游有何攀及新造的水师在,没有什么能够瞒得过刘羡的眼睛。但因为有三座渭桥的缘故,船只并不好通过渭水,也就无法轻松掌握上游的景象。刘羡想,如果敌军有什么策略,大概也就只能从这里着手了。
做完这最后一道布置后,刘羡没有进行更多的过问,他看各部都顺利地开始运作起来后,随即就下了望楼,回到渭北的大营检阅辎重。
过多的命令只会导致士卒的无所适从,如果没有必要,还是要尽可能减少军令,让前线的将士自行处理。毕竟刘羡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进行处理。而优秀的将士,也不可能是自己的人偶,他必须学着相信部下。
而经过了这么多日的统帅之后,刘羡对于如何当一名领袖愈发有心得了。对于大部分人说,他们所需要的领袖,并不是一个能给他提供建议的人,而是一种信念的支撑,就如同旗帜一样,让他们感觉自己有了依靠,继而激发面对生死的勇气。为此,相比于切实细致的军令,领袖的自信风范也是同等重要的。
好在这种事情,刘羡早已经能做到了。这么多年的战事,已经让他能在残酷的厮杀声中淡然自若,可这并不是说,他的心就变成了铁石。而是刘羡深刻地相信,自己正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虽然过去遭遇了很多坎坷,可这些坎坷也变成了他的财富,让他的信念无法动摇。
想要先领导别人,就要先说服自己。若是做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怎么可能期望于旁人也能认同呢?现在,刘羡需要做的就是,让麾下的大众们也相信,他们将要去建立一个国家,他们能够建立一个国家。
因此,一连听了数个时辰的渭南厮杀声,刘羡仍停留在渭北大营。而见主君风轻云淡,营中将士的疲敝畏战之气大减。而随着战事从早上进行到了晚上,双方死伤近上千人。可结果正如刘羡事先计算的那样,将士用命之下,西垒一直安然未落。
到晚膳的时候,杨难敌来和刘羡一起用膳。他作为客军,刘羡暂时用不到他上场,他就在西垒望楼上一直观望。此时回来,他对着战况啧啧称奇,说道:“怀冲,你真是坐得住。这么大的大场面,我们在仇池的那些阵仗,都算是小打小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