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船只见状,有样学样,十余艘小船整夜都穿行在渭水之上,川流不息地将所有推入河流的柏木束都引向滩涂边。上游的人一口气扔了有百余捆,下游的人也就耐心地钩引了有百余捆。
大家原本都不善水性,使不上力。在冷风吹拂下,士卒们钩持木头的双手都麻木了。以致于到后来,大家实在坚持不住,有三捆柏木束脱离了控制,还是撞在了西渭桥的桥桩上。好在这三次冲击,尚不足以对渭桥造成致命的破坏,也就是吱吱呀呀片刻后,柏木被挡在桥桩之间,最终恢复了平静。
到此时,上游的巨木终于用尽,下游的士卒们也都精疲力尽,下了船,一众人纷纷躺在地上歇息。
听着一旁流淌的渭水声,对岸的厮杀声也有些消弭下去了,或许是因为坏桥的计策已经失败,他们也该设法休息了吧。
张寔完成了刘羡交代的任务,心情有些放松,他挥手折了根芦苇叼在嘴里,对陈珍问道:“你说,西军接下来要用何计策?”
陈珍耸耸肩,笑道:“你问我?如果我是河间王,干脆就不会打一仗,放刘公过去,又能如何呢?”
“这可不是英雄所为。”
“称雄何其辛苦?我能辅佐主公与公子安定一方,就已经极为满足了。”
说到这里,两人皆哈哈大笑,可休息之间,张寔忽然察觉到些许异样,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就是直觉不对。他起身四顾,发现对岸的攻势,不知何时又猛烈起来,西军火光冲天,可以看出用了不少火矢。这是为何?莫非是最后一搏吗?
就在此时,他察觉到地上出现了一阵响动,这响动张寔非常熟悉,稍作辨认后,他便意识到:这是骑兵奔腾的震动。可自己是在北岸,为何会有骑兵?
他顺着响动的方向望去,只见明朗的月空下,出现了北面烟尘飞荡,弥漫天际,直向渭北营垒处驰来。而张寔分明地看到,为首的骑士背后,打着的是征西军司的白虎幡!
张寔大惊失色,他连声对周围的士卒说道:“列阵!快列阵!”
原来,西军是设计了一个二重圈套,第一层是在上游,以巨木顺流而下,作势要摧毁渭桥。可与此同时,他们也乘着夜色,令部分骑军从渭水浅滩处泅水渡河。因张寔等人要顾及拦截柏木,根本来不及注意这些异状,也不会想到,一向不善水性的西军,竟然敢于主动泅水渡河。
如今有上万人马夜袭而来,马蹄践踏,疾驰破风,手中枪戈如林,寒芒所指,尽是渭北的大营所在。张寔心中暗惊:如今全军的注意力几乎都被吸引在了渭南,渭北的防御难免松懈,若真是让对方斫营得手,整个大军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