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好过无处可去。”李矩也嘆了一口气,说道:“不论怎么说,目前不用担忧粮秣,还是先渡过今年冬日,再伺机拿下汉中吧。”
李矩隨即想起一事,又对傅畅道:“说起来,还有一个消息,不好不坏,真叫人头疼。”
“什么消息?”
“上邽的秦州刺史,皇甫使君,已经被围困了快一年了。你应该知道吧?”
“这谁不知晓,他怎么了?败了?还是胜了?”
“都不是。”李矩微微摇首,从怀中掏出一张书信,递给傅畅看的同时,解释道:“他听说我们到了,派使者突围,然后走武都找到了杨公,特意来找我们求援,他说他也是长沙王一党,希望兄长能够看在大家同是一党的份上,助他解围。”
而傅畅观看信件,顿时知道李矩为何头疼了。皇甫重在信中详细描写了如今上邽的情况,他城中仅剩下八千老卒,却为五万秦州大军所包围,城中粮食倒还充足,但是盐几乎已经用尽了,將士们全靠几块醃肉煮水度日。如果再不带兵来救,预计两月之內,城池就將告破。
八千老卒,加上皇甫重这位宿將。在这个年月,若是能將其招揽兼併,对任何一方势力来说,都是不可小覷的助力。可要招惹五万军队,用两月之內助其解围,对目前的刘羡军而言,就有些太勉强了。若是勉强去做,恐怕会损耗太大,得不偿失。这就有些鸡肋的意味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李矩笑道:“算了,这些事还是交给兄长去头疼吧。公是公,私是私,今日难得宴会,怎么尽在討论公事?”
傅畅也笑了,大事临前,却安如泰山,他对李矩的风度愈发敬佩,此时想起自己的初衷,连忙为刘琨说情道:“关於刘长史的事,还请您不要计较……”
李矩似是知道他会说什么,摆手打断道:“我怎会计较?刘长史是洛阳成名已久的名士,我由衷仰慕,並非虚言。”
说罢,他告別傅畅,拿出一桿竹笛走到刘琨面前,主动说道:“我早就听元帅说,刘长史在洛阳以风雅闻名,尤善笛曲,我甚神往。可惜我自学经日,无名师教导,不得入门,不知长史能否指点一二?”
李矩当即自吹了一曲《平林如画》,果如他所言,曲艺不过平平而已,眾人听了都觉一般。刘琨见状,便颇为得意地接过竹笛,笑道:“好吧,那就让將军听听乐中大道。”
於是刘琨刻意炫技,他不愧是乐道宗师,各种手法令观者目不暇接:时而疾舞手指,奏出疾风吹叶;时而腔弹舌,吹出清泉漱石;乐声高低有致,起落激越,真如高峰流水,平林如画。一曲奏罢,全场静默无声,皆沉浸在余音之中。
李矩当即对旁听的属官说道:“长史此曲,是为尔等庆功呢!”
一眾河东属官如梦初醒,连声击节叫好,一一向刘琨敬酒。而刘琨此时也反应过来,其实李矩是在自暴其短,来搭建一个缓和两方关係的台阶。如此胸襟,很难想像,竟然是出自一位刚满三十岁的年轻人,刘琨想到这里,颇有些自惭形秽。他连声道歉,向李矩也敬酒道:“亏我平日自詡亲民,今日我方知晓,论仁德,李君才是真德星啊!”
李矩依旧谦让,接下来,两人畅谈关陇及河北的风土人物,又谈天下大势,洛朝旧闻,天南地北无不涉及。僚属们在一旁旁听,不时插话。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宾主尽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