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正妻。”
在听到这三个字前,刘羡本来还有些话想说,但此时此刻,他一下就哑然了。
杨难敌又喝了一口酒,其实他根本没有喝醉,但仍旧借机说道:“怀冲,我说些实话,你不要嫌难听。”
“杨兄但说无妨。”
“怀冲你是要继承汉统的人,将来重立社稷,以曹氏为后,多有不妥。将来祭祀,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天下人又该如何看?而且我听说,曹氏没有儿子,等你当了皇帝,皇后却没有嫡子,这不是开玩笑吗?打下一片基业,莫非要让庶子坐天下?这是要遗祸后世的事情啊!不可不深思啊。”
杨难敌又跟着说:“自古以来,立后的重要性,可谓是不言自明。当年先主刚刚立国,便特意迎娶了吴皇后,为什么?因为吴皇后是刘瑁遗孀,是刘璋的寡嫂,先主立了吴皇后,才能表现自己对刘璋幕府网开一面,以此来安抚巴蜀的人心。”
杨难敌在这里又顿了顿,让刘羡自己稍作思考。他虽然没有说明,但刘羡也知道他的意思:若是刘羡迎娶了杨徽爱做正妻,能如此确定两家的关系,那仇池一国,就算是彻底融入刘羡势力之中,唯刘羡号令是从,而不仅仅是作为现在的盟友。可若是刘羡不愿意,那两家的关系,可就又要重新衡量了。
这真是给刘羡出了一个大难题。因为这个条件,是刘羡难以接受的。
他当然可以迎娶杨徽爱,两人既然有一段过往,结为夫妻,并无多少芥蒂。但要为了讨好仇池杨氏,就要废去阿萝的正妻之位,这是刘羡万难同意的。
他与阿萝是结发夫妻,两人十五岁成婚,至今已经十九年了,一同经历过许多患难。虽说至今只有一个女儿,可夫妻之间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所谓南园遗爱,故剑情深。这些年来,阿萝陪自己吃尽了苦头,自己都还没有好好补偿她,怎么可能因为杨难敌说没有嫡子,便这么简单地抛弃她呢?
更何况,刘羡清楚,自己目前的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娶了阿萝才有的。早年自己本没有出仕的资格,是因为迎娶了阿萝,搭上了鄄城公的船,才有资格像寻常士子一般入仕当官。哪怕在老鄄城公去世以后,妻兄曹广不喜欢自己,和自己断了联系,这份恩德也该牢记在心。否则,一个连发妻都无法善待的人,又如何善待其余人呢?
念及于此,刘羡也接着酒力说道:“唉,杨兄,我何尝不喜欢阿蝶呢?可我与家妻的婚事,是我阿母生前定下的,也是我老师小阮公亲自说媒的。”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尊长所定,如何违背?且我与家妻,相互扶持多年。在洛阳时,我在外征战,是她主持家务,保护家小,几度有性命之忧,是我亏欠她良多,怎可再负之?”
“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我不敢负家妻,也不敢负杨兄。关于杨兄的这个提议,还望我不能应允。”
杨难敌本来打定的主意是,一定要说服刘羡,让他应允自己,迎娶小妹为正妻。可听完刘羡这番话,他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从道义的角度来说,刘羡说得这番话,可谓无懈可击,也有情有义,让杨难敌颇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