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牙门左汜,是罗尚麾下的一大战将,冲锋陷阵,数有战功。可罗尚贪得狠了,不仅克扣赏赐,连基本的粮饷都拖延时日。这使得左汜极为气愤,一怒之下,他留下信件大骂罗尚一通,而后竟跑回老家为母守孝去了。罗尚数次命他回军,左汜也不愿返回,罗尚最后气得大骂道:没有左汜,我就打不了胜仗了?直接派人将其斩首。李雄得闻,一时间全军庆贺。
如果说左汜被杀,也有一些自己的问题,太过心高气傲,不懂得和光同尘。那张昕之死,就可以说明罗尚的另一个要命缺点了——善妒。
郫令张昕曾是李雄的一大劲敌,他处事公正,带兵无私,在民间卓有声誉。无论罗尚何时与李雄作战,他都自发前来援助,令李雄极为头疼。可也因为他的声望,令罗尚极为嫉妒。结果在李雄带兵攻打郫县时,他竟然坐观不动,致使张昕阵亡。
综合以上种种,罗尚的所作所为,真是寒透了麾下将领们的心。于是几年下来,巴蜀战局每况愈下,最后到了今日这个地步。
但罗尚向来自视甚高,刚愎自用,为人有傲气,吃了这么大的亏,心中的恼怒自然可想而知。此时他兵力尚未恢复,反攻时机尚不成熟,想要排解怒气,也就只能通过打猎这种方式了。
晋室官员中,节俭者少,奢侈者多。一般来说,是以征北军司为最,司马颖在邺宫之中,有后宫数百人,园林中也养有各种奇珍异兽,比如交州的大象、西川的竹熊。每年光给这些宠物食用的用度,就足以养一支万人大军。
而像罗尚这般贪财,又曾经在益州精心搜刮后的势力,其奢华与邺城也不过相差仿佛。益州盛产丝绸锦绣,他便结彩为花树,自江州城环城植树一圈,又剪铺彩绣于地上。一时间,让人联想到传说中石崇与王恺在洛阳斗富的传说了。
有这样的铺张奢侈,那自然郊野射猎也不会太过寒酸。
但见他胯下骑着银褐兔,手中银角弓,着一身漆成明黄色的金甲,外着锦绣披风,马鞭镶有玉石,马鞍带有珍珠,呼叱左右,迎风疾驰,真好似天神下凡。跟随他左右的诸将,皆是他麾下的嫡系精锐,应他的呼喝指挥,时而云聚一处,时而鸟散山林。区区十余人,声势竟然不下于一支百人骑队。
一只麋鹿受其惊动,奔出林子,左右旁皇,不知进退,兜头转身,越过小林的灌木,向远处的溪流处逃窜过去。
“大郎去左,二郎去右!”
罗尚口中的大郎,指的是长子奉车都尉罗宇,二郎,则是次子骑都尉罗延寿。他们自小都受罗尚的教导,非常的骁勇敢战,在和李雄的对阵中,常常担任先锋。
罗延寿闻令而动,当即大呼小叫,驱马追逐过去。罗宇则紧跟在后,他没拿弓箭,只是提了个套索,从另一侧包抄过去。那麋鹿见左右都有人包过来,前腿猛地发力,逃命关头,将自己的潜力全爆发了出来,左奔右窜,连带着时跳时停,竟一时不得被抓。
与罗尚并驾齐驱的有两个人,张弓搭箭,想要射死这头鹿。但罗尚随即横过长弓,将他们的弓矢压了下去,制止了之后才说:“又不是老虎,射死了算什么本事?要捉就捉活的!”这两人,一个是平西参军向奋,一个是折冲将军张罗,都是罗尚麾下有名的战将。
罗尚一行到底人多势众,赶到溪水边,牢牢地围住了这只麋鹿。十几匹神骏的战马喷着响鼻,在麋鹿的前后左右来回转圈。尘土飞扬,水花溅射。那鹿吓得傻了,不知该何处去,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来回跳脚,看得罗尚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