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阶道:“宽政之要,在于得人。我听闻殿下常说要伸张大义,那就应该重用本地贤望士族,宽刑简政,效仿后汉的太丘公那样,尽量用德行感化民众,想让他们安定下来,除去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之外,其余之事,都可暂且靠后。”
“等时间一久,殿下的仁名播于四海,而九州汹汹,其余各地纷争不断。到那时,殿下率王师出关,或北伐旧都,或东出江汉,天下士子也就箪食壶浆,纷至杳来了。”
刘羡闻言,眼神继续扫视左右,见大部分人的神情都是赞同,不免有几分失望。
陈阶的言语,说白了就是要延续晋室的老策略,以和为贵。不断地做利益交换,并对这些士族进行放权,将尽可能多的士族拉拢进自己的幕府内,先有了士族的支持,然后就能治理一方。
但刘羡终究不能认可这种想法,他摇头道:“达之此言,正如当年之法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国家行政,向来讲究宽严并济,过之不及。这就像治理水患,一味地堵,必然会使洪水泛滥,可一味地疏,同样会破坏河道,引起不必要的水患。”
“高祖用宽政,是因为暴秦严刑峻法已极,百姓苦不堪言。而刘璋也用所谓的宽政,就使得君无威权,臣道自恣,最后连抵御张鲁都难以做到。诸葛丞相治蜀时,便是制定《蜀科》,以明法治国,违者罚,功者赏,然后才能国资富饶,北伐关陇,不是吗?”
此言一出,这些新招揽的士子们多面露难色。他们都听得出来,刘羡行政,是要效仿诸葛亮,重新立法治理。可他们毕竟在晋室下生长了许久,这么多年以来,早已习惯了晋室的放纵。一时要改变这种习惯,一来很艰难,二来也不知要从何改起。
当然,有些人还有一种恶毒的想法没有说出:若诸葛亮治蜀的效果真有用,为何最后没有兴复成功,而是司马氏得了天下呢?但碍于诸葛亮民间声望极好,他们不便说出罢了。
这时,李密的长子李赐站了出来,主动向刘羡表态道:“主公说得极是,只是要立法立信,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还是要循序渐进。不妨请主公示意,我等当下该以何为重?”
李赐的出声,令刘羡极为满意,他徐徐说道:“立法之事,来日方长,我暂不做太多的要求。但晋室既然是上宽下严,以致于天下沸腾,我希望诸位能够明白,我会反而道而行之,改为上严而下宽。”
“宗硕说得好,立法要先立信。当务之急,其实不过是立信。在座的诸位,许多人很快就要去治理一县,我希望诸位要谨言慎行,先从小事做起,要一视同仁,公正为先。”
说到这,他就从腰间取出两把大小不一铜尺,对众人道:“诸位请看,这都是在县府中发现的铜尺,是罗尚时征税所用。这都是一尺,却长短不一,为何?因为罗尚征税,对熟人用小尺,对百姓用大尺,如此作态,如何让人信服?我希望诸位不要做这样的错事。”
“好!殿下说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