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祭天有多少步骤?」
  「先沐浴,再斋戒一日,不食荤酒,不居内寝,然后登临天坛,由老朽点七星灯,殿下随老朽步虚诵经,叩齿进表,最后洒以甘露,当众授符剑,谢天师。当然,若殿下不满意天师,老朽可以做主,将最后改为谢天君。」
  范长生也知道,古来帝王皆不愿意受制于人,尤其是名分上。既然刘羡已经表露出愿意皈依天师道的迹象,那便是己方的一大成功,不必再在细节上锱铢必较。
  刘羡慎重地应允道:「那好吧,到时候就由范公来安排了。」
  范长生闻言大喜,脸上的笑意更加遮掩不住,连声问道:「好啊!殿下打算何时入道?老朽以为,越快越好!」
  不料刘羡前面应允得极好,最后却又拖延道:「范公不必着急,既然要入道宣传,我以为不要过于草率,还是要挑一个重要的时日。」
  「哦?殿下打算挑选何日?」
  「就在我进入成都的那一日,如何?」刘羡拍剑笑道。
  此句一出,真如奇峰突起。在此之前,刘羡表现出来的一直是谦虚好礼的那一部分,好似彬彬君子,待人若和煦春风。以致于范长生一度忘却了,眼前人是在威震华夏的百战名将。
  而此时刘羡不再内敛,他立定如山,双眼如惊鸿般掠过范长生,直穿透往遥远的天际。以致于老人有了一种被一剑砍中,身首分离的错觉。可他随即又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地,刘羡低垂眉眼,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范长生压抑住心中的一丝惊悸,缓言问道:「殿下不用我等帮助劝降?」
  刘羡淡然自若地说道:「我此次前来,主要是想探明范公的意见。既然范公已经表明了不支持李雄的态度,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成都本是我家宅邸,宗庙血食之所在,若用他人帮忙收复,岂不是惹人笑话?多谢范公好意了。」
  说罢,他朝诸葛亮的灵位拜了两拜,也不再在老君阁多留,不等事先说好的议事召开,他携剑早早离去。而范长生注视着石阶上刘羡踏步的背影,胸中一时充满感慨,九十年前的往事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令他摇首叹息着想到:这永不服软的满腔斗志,真像啊!到底是昭烈子孙!
  但冥冥中,他又产生一种预感:或许这一次,结果将完全不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