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矩道:「我军既已扫清成都外围,李雄欲要反扑,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并不必过于担忧,至于罗尚……」
李矩本想说,罗尚作战的风格较为冒进,应该不会与我避战。但话未出口,便意识到不妥,毕竟自己刚刚才说,罗尚吃过败仗,可能会更加谨慎,这恐怕不能说服众人。故而他随即改口道:「若他不战,就设计瓦解他部军心,眼下他空国而来,可以让何公率军袭击江州,他要么战,要么退,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踟蹰?」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许多人都颔首赞成,不料刘羡在一旁忽然说道:「倒也不必如此麻烦,直接放他过来即可。」
众人闻言大惊,多曰不可,若是不阻拦罗尚,让其直接率军北上,罗尚自然不会避战。但如此一来,岂非要遭到罗尚与李雄的腹背夹击?
自古以来,遭遇这种情形的战事,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毕竟这相当于要将领同时应对两条战线,所谓顾此失彼,兵家大忌。再杰出的统帅,也总会有失算的时候,若敌军要考虑得少,己方要考虑得多,那谁是更容易犯错的一方,不言而喻。
诸如秦赵邯郸之战、刘秀昆阳之战等经典战役,明明攻城方占据了绝对的兵力优势,为何还会被以少胜多?其实原因就是如此。汉中军此时的兵力优势又并不明显,一旦败了,必然就是惨败,在众人看来,实在没有必要冒险到这一地步。
但刘羡想得很明确,他并不是单纯地从军事方面思考问题,作为君主,他必须要通过全局政治来进行决策。他对众人断然道:「眼下已经是初夏了,等先击败罗尚,再逐步夺回成都,估计又要到六月了,没有必要这么浪费时间。罗尚若来,城中的李雄,也必然出城,我们大可以毕其功于一役,将他们全部解决。」
「若只是把罗尚击溃,或者逼退,以后我们还要再打江州。江州,也算是著名的坚城了。若再围个一年半载,又何苦来哉?既然有机会能够一劳永逸,就该抓住这个良机!」
说到此处,刘羡环顾四周,徐徐道:「我打了这么多年仗,只知道战场上一个道理:兵家,乃是死生大事,当速战速决,而不是拖则生变。致胜也从来不在多寡,两军对战,勇者胜!诸君,临战之时,就须抛去所有求生的顾虑,交命运于天,以必死之心求战!难道不是吗?」
在座诸将闻言,上至李矩,下至各军都督,数十人无不屏息静气听刘羡慷慨而谈。
刘羡转而说到他设想的这次大战:「这个李雄,确实有一手,竟然假降罗尚,想逼我退军。但话说回来,两军过去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怎么可能没有小心思?难道仓促之间,真能形成好的配合吗?这必不可能!我军可能看上去兵力没有优势。但实际上,人和这一部分,已经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