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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莎缓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她标志性的、带刺的笑。

“一个两个都不走,是不是看我跑了比较丢脸?”

她利落地甩开风衣,露出肩头那块早已锈蚀的机械嵌合装甲,冷光映出她早已不完整的轮廓。

“老娘就这副烂命。”

“你们都在装悲壮,我不留下,岂不是对不起这气氛?”

她嗤笑一声,却握紧了武器。

下一位,是赫尔曼。

他耸了耸肩,叼着一支几乎没味的烟草,语气一如既往懒散:

“无面主大人并未下达撤离指令。”

他吐出一口烟雾,笑得像在说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而且你们要是全死了,我不好收尸。”

他朝王奕辰一指,眼神带着三分轻蔑七分挑衅:

“你把我编号试试?”

然后是林恩。

她缓缓站出来,逆着星桥那道金白光辉,剪影孤傲清晰。

声音沙哑,但字句如铁。

“你们留,我也留。”

“灰塔的后人,不该只把光藏在口袋里。”

“这一次——我替爷爷守一次火。”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迟疑。

而最后走出来的——是塞莉安。

她没有任何语言。

只是走到司命身边。

站定。

没有看任何人,没有做多余动作,甚至没有展开卡牌。

她只是站在那里。

司命也没有问她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说理由。

她站在他身边,从来不是因为命令,也不是为了胜负。

她——只是从未打算离开他身边。

就像有些人从不宣誓,却早已写好誓言。

桥未断,门犹开。

而在这世界崩塌的前夕,一群本可以走的人——选择留下来,面对命运、编号、被遗忘的名字,以及将来的寂静。

他们站成一道屏障。

不为胜利。

只为告诉命种大军:

他们,还活着。

并选择这样——站着活着。

而这时,维拉走到司命面前。

她的步伐沉稳如故,但目光却不再锋利如刀。

那是疲惫,是从未在她眼中出现过的疲惫,像穿过无数试炼之后,终于意识到真正的代价从现在才开始计算。

“我不想走。”

她声音低哑,几不可闻。

“但我要带他们回去。”

司命看着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

维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掌心与掌心之间,不再是冰冷的命诡金属,而是战友之间,最本质的信任。

她低声而郑重地说:

“我会带他们出去。”

“然后——我会回来。”

司命微微一笑,眼底如沉夜中的灯火,温柔却不熄:

“那我就在门口,等你。”

星桥仍在燃烧,死潮仍在稳定。

而“守门的人”,已然集结。

维拉站在星桥前,金白色通道在她背后展开,仿佛一扇正在裂开的天门,

光芒翻卷,像漩涡,也像某种温柔而决绝的子宫之口。

那是“归途”,也是“终途”。

身后,是早已整装待发的非战力者。

穆思思紧紧抱着画册,指节发白;

藤宫澄双手发颤地握着林婉清,像抓住一根能通往现实的稻草;

艾琳咬着下唇,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显得比在任何战斗中都更加脆弱。

维拉回头,看着他们,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些——

留下来的人。

他们一个个站在通道的背后。

司命、塞莉安、赫尔曼、林恩、娜塔莎、信奈……每一个人站在死潮与虚妄之间,

像一群注定会被写进终章,却依旧在努力撑住书页的“注脚”。

这一眼,也许就是诀别。

穆思思忽然哭了。

不是哽咽,是压不住的嚎啕。

“你们……你们也应该走的啊!”

“你们也是人啊!”

“你们为什么不走?!”

她的声音像是被压着火焰的湖面,每一滴水都在沸腾,每一寸空气都在灼烧。

司命微笑,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像看着某个终于被保护到安全的人。

林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穆思思的头,像她小时候安抚弟妹那样。

“你记住我们就够了。”

“我们活着,不是为了逃命。”

“我们留下,是为了——让你能走。”

穆思思的眼泪止不住,哽咽着嘶吼:

“可是我不想走,我不想只留下你们的画——”

就在这时,庄夜歌的声音从死潮桥上传来,低沉、缓慢,如墓门落锁:

“那你就画我们背影。”

“画我们离开时,像碑一样站着的背影。”

那一刻,所有人安静下来。

维拉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情绪压下去,把声音压稳。

她低声凑到司命耳边,最后一次开口:

“你们谁要是死了,我会回来,打断你们的墓碑。”

司命轻轻点头,笑着回应:

“那我就不死,给你留块碑。”

两人相视,笑中带刺,像最锋利的誓言。

下一刻,风灌入星桥核心,光柱震颤,扭曲着开始加速旋转。

那是门的催促。

再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

维拉立刻转身,声音如斩断一切犹豫的长刀:

“全员进入星桥!”

“一分钟内完成人员转移——走!!!”

穆思思在林婉清的拥抱下被拽入光门,哭声被吞入金光;

藤宫澄几乎是被拉着跑;段行舟护着鲁道夫一路撤退,一边回头咬牙:

“你们几个要是活着回来,我再骂你们不值!”

赫尔曼吹了个口哨,笑得像在告别,又像在立誓:

“你等着,我们带尸体一起回来。”

光柱迅速收缩,空间开始塌缩的倒计时响起。

就在最后一秒,维拉停住脚步。

她再次转头,看着站在那片战场最前方的司命,眼神灼烈:

“门的那边,是生。”

“但如果你选择留在‘门外’——”

“那你就得把‘死亡’,活成一首诗。”

司命抬头,看着她,轻轻笑了。

“我擅长结尾。”

下一秒,光柱将她吞没。

维拉的背影,消失在生者之门。

——而战场,终于开始崩塌。

血海翻涌而来。

命种如赤潮般卷入战场,层层推进,安吉拉的身影高悬在远方如血月般升起,

脐带如触手落地,她的祷词,如神明低语,在天穹上空响起。

而在这片即将坍塌的边界上。

七人未动。

他们站在通道之前,站在世界的边缘。

像碑。

像灯塔。

像还未讲完的名字。

你可以逃离战场,

却不能逃离那个让你愿意留下的瞬间。

有人站着,是为了不让别人跪着;

有人留下,只为让别人能走得远一点。

那道光亮着——

是因为有人,背对着光守着出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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