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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华尊·完全具现。
不是人形,也非神躯。
而是一尊倒挂星月之上的子宫结构,从高空缓缓降临,
如从天穹撕开的封神残页,一页已被删改、未归档的剧终段落。
婼离站在虫海心源,衣袍翻卷如潮,发丝若幽蚀之丝,瞳中映出疯子十三命名之轨迹。
她举起右手,掌心那枚淡紫色咒核,在夜色之中缓缓裂开。
天地震颤。
虫潮骤然收声。
梦巢低吟如梦中初醒。
连司命,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婼离轻声开口: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段未校对的段落’。”
她缓缓合拢五指,指向疯子十三那跳动不止的命核。
幽华尊随她之令震荡出澎湃月晕:
“以幽华之名,归葬母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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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攻击。
那是审判结构的激活。
不是杀死他。
而是从源头处,抹除“他存在过”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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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天空在这一刻如羊膜般撕裂。
虫胎翻转,如逆生之宫,从四维空间中包裹而下,将疯子十三整个命源收入其“命胎血膜”之内。
他的所有怒吼,在接触血膜的边缘时,被过滤成如婴语般细碎的哀鸣。
他无法再抗拒,也无法脱离。
他不是被杀。
而是从“造物权体系”中,被彻底划除。
他不是死亡。
他是——从未被承认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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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胎蠕动的最后一秒,宛如世界缓缓合眼。
幽华尊闭上眼,太阴之月蚀降,整座子宫封印如章页合拢。
疯子十三,从记录中彻底消失。
在命运之主与太阴母皇联手构建的“命定否认”下,一位神性主权者,被彻底从世界框架中剥离、删除、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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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沉寂三息。
没有光爆,没有风暴。
一切都如缓缓归于静止的纸面,世界恢复呼吸。
婼离缓缓松开右手,咒核化作细微尘埃,在她指间溃散落地。
虫群自动散去。
虫拥君座低头谢幕,幽华尊退入虚巢领域深处。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如初,仿佛刚讲完一段并不动情的诗:
“这页——改完了。”
众人沉默无言。
风终于吹起尘土,幽蓝的碎光在空气中若隐若现,而那片迷蒙灰尘之中,疯子十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不在了。
只剩地面之上,残留着一行模糊难辨、却令人心悸的字符:
【x-00:不可命名对象】
战场落幕。
命运之笔归鞘,叙述的尾页被掀起,而那页下方,不再有神明。
虫海缓缓收回地底,像潮水顺着意识退去,幽华尊于虚空中旋转一圈后,静静沉入婼离背后,化作一缕无声的月雾。
众人缓缓靠拢,站在那片原本该“埋葬神性”的焦土前。
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没有骨骸,没有命种残渣。
只有一片干净得近乎讽刺的地面——像是谁提前清理了“死亡”的痕迹,只留下空白页,供人疑惑。
婼离衣袍一扬,步履轻盈地走过来,嘴角还带着一点疲倦后的笑。
她轻轻拍了拍司命的肩膀。
“干得不错。”
“把他耗成这样,我斩起来轻松不少。”
塞莉安瘫在地上翻着白眼,气若游丝地吐槽:
“所以最后的大敌,所以我们是喂你刀的垫脚石呗?”
娜塔莎蹲下开始卸弹匣,翻着银匕小心地清理枪膛,口中低低哼着:
“我以后再看到‘命种’这俩字,我就开枪。”
信奈安静地坐在断折的大太刀旁,命册合上,指尖合十,轻轻念了声佛号。
赫尔曼从残破的战术衣里摸出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酒瓶,随手丢给庄夜歌。
后者轻笑一声,仰头——一饮而尽。
他们以为,故事终于翻篇了。
直到——
司命,一直没有说话。
他蹲在那片命名焦土前,手中捏着一样东西。
是一块碎片。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闪烁着与整片战场格格不入的冷光的结构残片。
维拉察觉到异样,转头看去,原本带着轻松的神情忽然一僵。
“……怎么了?”
司命缓缓站起,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碎片,没有看她。
他目光望着那片早已空无一物的战场中央。
那眼神,不再是战后的疲惫,而是仿佛坠入了没有星辰的深夜。
他低声开口,声音极轻,却击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整场战斗,从头到尾——”
“疯子十三,从来没有说出过自己的真正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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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神情一震。
林恩下意识地思索,喃喃回应:
“他说他是造物主,是命种之神,是疯子十三……”
司命缓缓摇头。
“不。”
“那只是他自己说的。”
“就像一段影像在播放台词,而我们,没有质疑。”
“我们只是默认他是——然后,他笑着承认了。”
婼离的眼神瞬间冰冷,扭头盯向战场边缘。
下一秒。
尘土在风中翻腾,一块原本被战火掩埋的金属牌缓缓显露。
它被擦洗过、抛弃过,表面破损严重,但编号依旧清晰可辨:
【x-00】
不是“十三”。
是——第零号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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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曼声音发干,低声自语:
“……十三号,是空的?”
婼离语调凝重,仿佛冻结的结论:
“不——十三号是‘代号’。”
“是一个假身,是一具囊壳,是我们被允许杀掉的器物。”
司命的指尖沾着那碎片上的冷意,冷汗顺着掌背滑下。
他轻声说:
“真正的疯子十三——”
“从未登场。”
地面上,那块刻着【x-00】的残片静静躺着。
它不闪光,不流血。
但比神性爆裂还要令人心悸。
那不是编号。
那是——
【说明书遗失的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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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像是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但门,没关上。
信奈低声问:
“那我们……杀的是谁?”
赫尔曼苦笑:
“恐怕杀的是……他写给我们杀的那个人。”
庄夜歌眼中划过一丝冰冷,轻声呢喃:
“替死鬼啊。”
—
婼离没有动。
她站在编号残片旁,目光没有看那块碎片,而是看向空无一人的战场中央。
她看着那本——从头到尾都没被真正打开过的“书页”。
她忽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