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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繁育圣母教会最神秘的密会圣所——“弥恩塔”。

唯有五位以上高阶成员同时到场时,此地才会开启。

而今日,厅中人影虽多,却只有一人开口。

她站在圣坛前。

银白织就的圣母礼袍披在她身上,衣角流转着微弱的神光。

金色长发被细致编成三重神冠辫,宛如王冕悬于头顶;

额前垂下的白绸面纱遮住面容,却无法遮掩她所代表的权力与血统。

她没有佩戴王室徽章。

她也无需佩戴。

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不认得她的身影。

皇长女,梅瑞黛丝·特瑞安。

特瑞安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现任繁育圣母教团主教座堂之“圣血之主”。

她是贵族保守派的意志,是“血统净化”理论的化身,是教会与王权之间那座最冷的桥。

但在密语者的祷文中,她还有另一个隐秘的称号:

“母神的圣裔。”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缓而清晰,仿佛从海底缓缓升起的潮声,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却锋利如针:

“鲸墓。”

“一个海盗的船,一个城市的妄念,一群低贱者幻想复仇的毒疮。”

“我忍了两天。”

她顿了顿,睫毛在白绸之后微不可察地抬动,语调却丝毫不变:

“现在,是时候净化了。”

她身后,一身红袍的监督使黛芙琳躬身上前,语气恭敬到近乎无声:

“‘鲸墓净化令’已起草完毕,今日午后可由教会口令塔正式宣布。”

“我们建议从封锁匿名剪报,清理街头编号者低语墙,镇压游行诗会入手。”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一分,像是小心地推开一扇门:

“同时……是否要启动对《晨星时报》的再次压制?”

梅瑞黛丝眼神未变,声音依旧:

“那张纸,早已死过一次。”

“我更关心的,是让散布它的——嘴巴,闭上。”

她说话的方式如同抚摸婴儿的脸颊,那般温柔,那般平稳,但每一个音节里都藏着一柄薄刃,锋利无声。

她转身,走向高坛边的半月形圣池,指尖缓缓探入水面。

银光荡漾,水面浮现出一片模糊影像——一张剪报,标题被雾气遮蔽不清,唯有“672a”三个字在墨迹中格外鲜红,仿佛血在字中燃烧。

“内堂失控者。”她轻声念道,声音温柔得几乎像在诵经。

“编号672a,逃脱者?”

黛芙琳立刻接话:“已展开调查,但……她似乎不愿与我们敌对。”

梅瑞黛丝轻轻抬眼,白绸之后的目光透出一丝极其隐微的厌色:

“她梦见鲸墓了。”

那短短一句话,仿佛把“梦”这个词碾碎成齑粉,连同信仰一起碾在地上。

“我们教会管理梦,是为了守住‘门之后’的神性边界。”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在这平稳之下,有一丝被勒紧的愠怒开始显露:

“不是让她们写诗。”

“做梦。”

“幻想自己被选中。”

红绸在她手中被缓缓绷紧,那是一种仪式性的动作,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勒杀。

她缓缓收回手指,轻抚裙袍,继续道:

“明日之内,鲸墓编号现象必须停止。”

“鲸墓不是神。”

“也不是门。”

她的语气在此刻变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丝绸裹住的刀锋,缓缓割入耳中:

“它只是一个不干净的——幻想。”

“而幻想,必须被净化。”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大声。

她不需要。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婴儿祷词般温柔,却是那种带血的安抚。

她从不举剑——她直接命令空气凝结成绞索。

这,正是她的统治方式。

就在这时,一名白绸助祭低头快步走来,奉上一封来自王宫的加密情报函。

梅瑞黛丝展开信页,目光在短短数行间掠过,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声音却冷了半分:

“奥利昂那边……居然建议我们‘缓一步’,避免激化民情。”

她轻轻一笑,声音如泉水滴入冷石,清澈却彻骨:

“我的好弟弟,怕的是雾太浓,看不见王座。”

“而我——”

她抬起头来,眼神仿佛穿透鲸骨铸就的圣厅,越过教会塔楼,看向遥远王都深处,那些正在低声唱诗的街巷。

“怕的是雾里浮出一艘鲸船,把他写的剧本,一页页撕碎。”

她缓步而回,圣袍曳地,白绸猎猎,脚步如仪仗般缓慢。

她停下,眼神锋锐地落在空气中那张编号剪报的残影上,缓缓道:

“我会让他们闭嘴的。”

“就像我关上了母亲的嘴。”

“关上了圣堂的门。”

她一挥手。

鲸墓净化令,正式启动。

鲸墓净化令发布的那天早上,街上忽然安静了。

不是暴风雨前的那种低压窒息,也不是事发之后的惶惶无声,

而是——那种每一个人都在倾听“别人是否在倾听”的静。

仿佛整个城市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一口预料中的铁锈味,或是一声突兀又不可挽回的枪响。

楼道、轨道、风道、下水道,所有与“流通”有关的空间都显得格外迟缓,

就连鸽子在教堂屋檐边扇动翅膀时发出的响声,都仿佛放大了数倍,击打在寂静之上。

政令贴得极快,像是已经写好、只是等着某个“节点”触发。

公告不过寥寥不足五百字,口吻冷硬如铁:

“即日起,全面取缔涉及‘鲸墓’、‘编号灵体’、‘沉眠者梦境’等妄想性传播内容,违者视作引发民扰的非法传信者,交由裁定厅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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