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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错了。

他忘了真正维系帝国前线战力的主干,从来不是身披贵族披风的仪式部队。

是那些被广泛征召、受过正规训练、绑定低阶秘诡卡、真正上过前线的——平民士兵与非贵族军官。

他们和广场上这群编号者,曾穿同样的制服,睡在同一块铁板床上,接受同一个教官的骂声。

唯一的区别,是这些人被沉眠、被封号,只因为他们“来不及死”,而帝国需要继续粉饰和平。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第七防卫旅副统领。

他本是贵族近卫军体系出身,但当他看见一个编号者被命纹爆弹击倒,鲜血喷涌,在地上挣扎时,他握紧了手中的刀鞘,怒喝:

“他是我战友!是炮火洗礼后活下来的兵!”

他撕下自己的臂章,走出列阵,一步一步站到编号者身边。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一名中层指令系统的命纹士官。

他摘下通讯器,丢在地上,声音压低却刺穿全场:

“我们不是为贵族打仗的。”

“你们把我们当成消耗品,连名字都不肯还我们,还敢自称是‘皇子’?”

他的每个字,都像在击打整座议政塔的权威根基。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三十七支编制。

过半的街区军警分部。

数百名底层士兵,当场熄令。

他们摘下徽章,站进编号者的阵列,没有人号令,但每一个动作都如洪水汇流。

军部通信塔顶端,战术指令灯熄灭。

而继而升起的,是一面由编号者用碎布撕成、血迹斑斑的战旗,在火光中缓缓升起,猎猎作响。

“他们没有背叛。”

“是命令——背叛了他们。”

奥利昂怔住了。

他站在高台上,眼神空洞,脸色苍白,低声喃喃:

“这群人……他们怎么敢?”

“谁允许他们——不听命令?”

近侍满头冷汗,声音发涩:

“殿下……下层军官系统已脱链。”

“他们说……他们不再听从‘王室’。”

“他们要一个答案。”

这一刻,奥利昂忽然意识到,他从未真正理解“军魂”是什么。

他曾以为军人是可以被编码、被接管的系统节点,是绑定了命纹系统的行走兵器。

他不明白——那些身上还带着泥、还残留硝烟味的普通人,是靠什么站着。

他们不是靠编号站着。

他们,是靠彼此记得,自己是谁。

他的剑,本意是镇压叛乱,却在这一刻斩断了军人与王室之间最后一根纽带。

当艾德尔赶到广场,火光照亮他未扣紧的军袍,他看见了血、火、碎裂的命纹驱控器,撕裂的旗帜。

编号者已不在列阵,而是行动。

有的冲破警戒线,反击散开的贵族卫队。

有的筑成人墙,护住广场上的平民、军属与老兵。

有的人,拾起落地的老枪、斧柄、火把,眼中映出焚城的轮廓。

这不是叛乱。

这是一场战争记忆的苏醒。

是一群本已沉眠的人,被再度唤醒——不是为了服从,而是为了完成。

艾德尔大步上前,喊破喉咙:

“够了!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我会担保你们的军名,我会申请你们的身份恢复权限!”

“但求你们,现在停下——别让同袍的血,再流在同袍手中!”

但没有人听。

不是因为不信他。

而是他们太久没有被信过了。

他们只知道,现在不站出来——他们永远不会再被看见。

他们不是士兵。

他们是被编号的幽灵。

是这座城市长夜沉默里,被迫沉睡太久、如今再也不愿闭眼的人。

就在这时,贵族区街口方向,传来震耳的爆炸声。

是某处庄园内,沉眠者暴动被粗暴清除,引燃了地窖火油库。

巨大的爆焰撕裂街区墙体,黑烟升起如鲸墓张口,警报在王都上空齐鸣。

教会、军政、舆情三塔信号——全面断链。

王都防卫系统,崩溃。

艾德尔望着这场即将吞没一切的火海,眼中布满血丝。

他不是没有权力。

他只是——来晚了。

他不是没有威望。

他只是——抵不过整个城市集体压抑三年的哀嚎。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他能调停的夜晚。

他不是统帅,不是救世主。

他只是个目睹失控的见证人。

一个被时代,推离舞台中央的——多余角色。

他缓缓收回高举的右手,喃喃低语:

“记住这个夜晚。”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火光照亮整个广场。

编号军人与现役平民军人并肩列阵。

城市街头,火把被点燃,孩子们在砖墙上写下一个个旧军名,母亲用炭笔描下编号。

没有人再听命。

只有人——终于听见了鲸墓低语中,被吞没的名字。

“当城市不再等待命令,

它就学会了自己动手命名。

那些名字,

是火焰,是军魂,是不愿再被删去的你。”

——《鲸墓哀歌·第六夜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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