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稿件开始分析血族的种系构成与衍生命理,列出一长串术语与族谱分支,仿佛希望以理性中和恐惧。
它们之中,有的刻意煽情,有的冷峻克制,但所有的,都巧妙地避开了那条不能跨越的红线——
“直接控诉教会。”
然而文字的方向却并未因此削弱锋芒。
它们在语言的弯弯绕绕中,将读者一步步引向那个被遮蔽的真相。
伊恩低声自语,声音仿佛只说给风听:
“这不是在说服人。”
“这是在……让人自己决定怀疑。”
楼下,老式印刷机重新启动的轰鸣声响起,金属齿轮间发出咬合声,
卷轴飞转,纸张如雪般被吐出,带着墨香与咒印的微光一页页落下。
司命立在屋内最阴暗的角落,没有出声。
他指间轻轻举起一张尚未投入印刷的白纸,纸上一个精致圆形的命纹正在悄然闪烁。
那是【命运之主】卡中的一个未完成子词条——一条尚未被彻底编织的“命运之线”。
他在等。
等这场以舆论为战场、以语言为武器的战争,露出对手的下一步落子。
他知道,那一步,已经很近了。
而此刻,繁育圣母主教殿的深殿之心,象牙色的穹顶之下,一片红绸织帘在圣火的照耀中缓缓摆动。
长明灯火让这殿中无昼夜之分,光线恒久昏黄。
帷幔之后,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与女祭司低沉吟诵交织而成,
那不是人声,而是仪式中幻化出的“孕育回音”,昭示圣母永不枯竭的恩泽与供养。
梅黛丝静坐在神图之室的高座前,纤指翻阅着一卷染血的白皮卷册。
那卷册上,不是圣言经句,而是今日王都全区舆论散布路径的模拟图。
其上以密密麻麻的针状点精确标注——“潜舆词汇”、“煽动模式”、“诱导型叙述”……
每一处都像一根被插入肉体的银针,试图激起共鸣,或撕裂旧有的秩序。
她身旁站着两位主教,皆为女性,披着绯红披肩,面容被半透纱罩笼住,目光不可见,只余下唇角与下颌的静默线条。
她们是教会中最高等级的“言灵编纂司”所属命运秘诡持有者,被称为——
“回音女巫”。
其中一位缓缓开口,声音宛如流水之下的骨声,清冷无情:
“请殿下下令。”
“我们已准备好启动‘七音回响’,并辅以《顺服法则》作为传播场地。”
另一位女巫从袖中抽出一卷卡牌,那是一张用黏合骨泥与铜屑手工制成的命运系高阶秘诡卡,
表面干瘪而古旧,铜色字符如脉络般刻入卡纸之内,宛若用骨血抄写。
《顺服法则》
其遗契词条:
“当五万人阅读此文,内容中提出的第一个事实将转化为‘命定共识’,所有之后阅读者将自动接受该信息为‘最可信版本’。”
而其秘诡词条更令人胆寒:
“一旦命运共识形成,任何反驳将自动进入低影响值状态,直至再次引发命运层冲击。”
只要足够多的人“相信”,谎言就能变成真理。
梅黛丝合上卷册,双眸抬起,静静望着神图殿顶穹中绘制的血月轮廓,未即刻应答。
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从多年前一个寒冷冬季中传来:
“当我还是神殿祈女时,我曾亲手烧过一篇报纸。”
“那纸上写着一句话——‘卡牌是自由之火,教会不过是裹尸布’。”
她语调平静,没有愤怒,像是在讲一个童话故事。
“我记得那一天,整个街区被封锁,烧了三十七家印刷坊,三百二十六人被送往启示所。”
她轻轻一笑,眼角微弯,笑意却冷得胜过风雪:
“结果呢?他们还是在说话。”
她目光转回,看向身侧的两位女巫。
“既然他们忘了——火不仅能烧纸,也能烧人。”
她轻声道:
“那就——再提醒一次。”
“启动回响。”
“以我之名。”
“让晨星——听见自己的回音。”
女巫低头应诺,双手合十,将那张命运卡牌缓缓放入脚下祭坛的灰烬心核中。
刹那间,整座神图殿内的命纹蜡印浮动起来,如被唤醒的血脉。
一道道暗红色光流自祭坛中勾连而出,沿命纹流淌,
穿过地砖缝隙、柱体符咒、穹顶刻印,连接至教会全域的出版传播枢纽——
高阶命运系秘诡·【共识之网】正在被激活。
与此同时,王都内十七家教会主办刊物的特派编修,几乎在同一时刻,接收到了同一份统一文字稿。
标题:《晨星之主,或是堕落之始?》
副标题:“他们的谎言,比我们更懂你。”
远处,银纹执事轻步入殿,低头禀报:
“圣女殿下,舆情之回声已启动。”
“初步反馈将在今日下午五时返回。”
梅黛丝未转头,只是望着那扭曲中的神图,轻声回应:
“准备好接受一场——圣母怒火的回音吧。”
王都南端,教会信息总署的“宣道拱厅”内,二十四座浮动命纹终端静静运转,
悬浮在半空的银白星轨转盘环绕中心,以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频率旋转,
微光流转,如星辰在一座人工操控的天体祭坛上悄然运行。
在这座“拱厅”中,所有王都教会系统下属报刊的印刷数据、祷文广播、教会教义文本传输、以及“信徒情绪采样”与回音反馈,
全数被汇总、校对、编织并回响扩散。
这是信息的枢纽,是教会维护“话语权奇迹”的中心节点。
正午时分,本应是此地最活跃的时刻。
尤其今日清晨,【顺服法则】这一命运共识秘诡已经投入运行,理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