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应有数千条统一调性的教会回声——如潮水般朝王都各区推进,建立“共识”,压制异音。
可今天,这里却异常安静,安静得近乎失声。
站在第二终端前的一位中阶命运系校对官,一动不动地盯着显示界面,她的脸色逐渐苍白,指尖悄然攥紧了手中的校验器。
“回音图谱”空空如也。
她三次刷新界面,又重新调用辅助识别秘诡。
依旧无效。
没有涟漪。
没有传递。
没有反馈。
仿佛整个城市——不曾听见教会的任何声音。
她额角沁出冷汗,蹙眉,咬牙调出备用命运卡【信标指引】,试图以术式定位“影响力收束点”的坐标。
她的手掌轻轻展开卡牌,命纹流入。
水晶轨迹盘应当指向一个汇聚的中心节点,一个“共识聚点”。
然而……轨迹指针在整个图盘上反复旋转,像失控的钟摆,
绕圈、偏离、归零……最终,那枚水晶泪核突地滴下一颗深红的命纹泪珠。
——反馈路径:不存在。
她的背脊一僵,猛地站起,将结果急呈高台。
拱厅最深处的祭坛区,一位身披灰白披风的教会舆情祭司正坐在一座环形控制座上,
身后十二道命牌围绕背脊,代表他所统辖的十二个信息支路。
他皱眉,接过校对结果。
屏幕上反馈词条闪烁出极短的三行:
回响未应。
共识未生。
路径断裂。
他的眼神微变,嗓音压得极低:
“回响未应。”
他没有迟疑,立刻抬手,召来两名纹使,低声命令:“调用备用高阶秘诡。”
三枚秘诡卡牌被呈上,命运系应急方案依序部署:
【预示印影】、【情绪波网】、【主观吸附】
三张卡牌几乎在瞬间同步激活,命纹如网线般扩张,穿透王都灵能识别脉络,试图寻找舆论流动的核心动机点。
——皆无感应。
就连最基础的【情绪波网】,都反馈出一组令人胆寒的数据:
传播者动机感知:模糊,不可追踪,无动机残留。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一切正在发生的舆情引导,不是舆论自然形成的结果,
而是由某种“不可追踪的存在”在有意识地编织传播链条。
这已远远超出教会“话语调制”的权限与能力边界。
舆情祭司缓缓站起,动作僵硬。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走向资料区深处,一道厚重金属门自动感应开启,他步入了被称为“静听间”的密封空间。
那里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金属机械。
只有一座以黑曜石铸成的“塔状命运回音阵”,立于中央,
顶端悬浮着一道旋转的命运针轮,象征对世界共识层的直接聆听与探测。
只有教会最高等级的命运系指引者,才有权启动它。
他将自己的命运卡牌贴至柱心,低声咒念:
“以共识之回,唤命运之名——”
话未说完,咒语便哽在喉中。
命纹波动骤停,针轮断转,石塔之下,浮现一道极其微弱的逆向波形。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不是回响。
那是一道被屏蔽者——对“命运接触”发出的回驳之声。
更准确地说,那是一股来自命运层深处的压制力。
古老、庞大、令人窒息,宛如某种从未觉醒的存在正缓缓睁眼,在命运之河之下沉睡了太久。
那力量并非来自教会,也并非属于任何一个势力体系。
它像是一条巨龙,在万古命流中轻轻翻了个身。
一切试图在它梦境边缘低语的声音,都在瞬间被抹平。
他猛地抽回卡牌,身形一晃,扶住柱子。
片刻后,一道脚步声在外门响起,一名银纹执事走入,声音低缓:
“教令厅已回复。”
“殿下有言——静听即可,不必再试。”
他点头,没有作答,只是仰起头,看向静听间唯一一扇朝西的窄窗。
窗外,落日正沉入王都边缘,云海翻卷,金光渐褪,仿佛一只巨大眼瞳,正缓缓闭合,又似在警告。
他喃喃:
“它来了。”
“不是我们召唤的命运……”
“而是——命运真正的主宰,已经醒了。”
晨星报社二楼,风从未关紧的木窗中钻入,老旧窗框被推开半寸,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如同有人在夜梦中翻身。
司命负手立于窗前,灰蓝色的眼神穿过斑驳的街道,直直望向远处——
繁育圣母殿高塔外那轮尚未褪色的月象浮雕,在黄昏光影中泛着死铁般的冷光。
他的神色如石雕一般平静,嗓音低沉而清晰,如一枚钉子,直接钉入风中。
“在命运之主面前。”
“命运从属,于今日起,非吾所令,自当噤声。”
这一刻,黄昏落在破纸与油墨之间,像一页烧至边缘的剧本,正在灰烬里挣扎着继续书写。
雷克斯坐在印刷口旁那张摇摇欲坠的旧书桌前,一只脚随意搭在抽屉边,另一只脚悬空,鞋跟轻轻敲打地面。
右手夹着燃了一半的烟,左手缓缓翻阅着当天一摞摞刚印出的城市小报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