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不是皇室之女,我此刻便可令你沉默。”
莉赛莉雅轻轻点头,神情仍是笑意淡淡:
“但你沉默不了我。”
“因为你根本——听不见这个城市了。”
“姐姐,你不是不想回应。”
“是你不知道如何回应一个,已经不再跪着听你说话的城市。”
主庭圣殿之下,光墙微颤。
梅黛丝立于高阶,披风垂落地面却无声,她的影子不落在石砖之上,
只映在镜面里,仿佛连光都不敢触碰她的脚尖。
而莉赛莉雅,立于台阶之下,虽以礼待上位,却每一句都如刻刀直抵信仰核心,刮开虚饰,直切真核。
梅黛丝的声音缓缓响起,仍旧是她惯常的淡然,却压抑着某种深层的情绪波动:
“我不否认命纹给了他们希望。”
“但那希望,并非他们该拥有。”
莉赛莉雅眼神清亮,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否定的悲悯坚定:
“你错了,姐姐。”
“他们不是不配拥有。”
“而是从来没有机会去相信——‘他们配’。”
这话仿佛击穿了光墙。
梅黛丝缓步转身,踏上她的权杖台阶,语调忽然变冷,声音之中透出某种裁决式的锋锐:
“我受命于神圣繁育圣母。”
“我知道,命纹不是信仰的果实,而是代价。”
“你教他们点火——但谁来教他们,火会烧人?”
莉赛莉雅声音低缓,却笃定如碑文:
“你不信他们能承受。”
“是因为你从未真正认识他们。”
“在你眼里,他们不是子民。”
“只是被施恩的容器。”
这一句,如斧劈光墙。
梅黛丝的脚步顿住,第一次转身回望,低头凝视莉赛莉雅。
她的眼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比冷漠更冰的沉寂。
终于,她缓缓开口:
“你是王室的金枝。”
“却说出如街边异端那般的话。”
“你背叛了教会,也背叛了你该守护的统治秩序。”
莉赛莉雅不退,声音如云中露锋,字字带光:
“我守护的,从来不是秩序。”
“我守护的,是人。”
梅黛丝终于低声吐出:
“他们是人,没错。”
“但他们是平民。”
“而你……已经忘了,什么是贵族。”
圣殿之中,气温凝如水银。
两个王女,一在镜中持光,一在街头点火。
她们之间没有高声争吵,没有情绪爆发。
但每一个字,都如权杖敲击王座,如雷鸣掠过神像。
片刻沉默。
莉赛莉雅轻轻一笑,缓缓转身,未再言语。
却在步出圣殿前,留下了一句话。
语调平静,却像咒语悬在圣墙之上,久久不散:
“你说我忘了贵族的意义。”
“但我只是记得——比起贵族,我们,还是人。”
她走出主庭大门,身后是如墓般寂静的圣殿,面前则是夜色缓缓沉落的城市。
天色未黑透,街道却已像沉入水下,光线浮动不明。
街头一盏盏梦灯开始亮起,光芒不烈,却极净,仿佛无声的星海倒挂在城市的每一条神经线上。
每一盏灯,都是一句未出口的心语:
“我想守住的光。”
没有口号,没有歌声,只有街角浮动的灯火,一点点将这座城市的边缘点亮。
那不是反抗的怒焰,而是一种更沉、更深的东西——一种被剥夺太久后重新握回的命名权。
当晚,教会的回应公告如期贴出。
简短到冷漠,只有十三个字:
“此等言辞,源于叛信剧场之荒言。”
公告一出,晨星报社门前、梦灯街、夜课教室外,一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但那不是被压服的沉默。
而是一种冷静而彻底的共识缓缓升起。
那句未说出的话,在无数人心中回响:
“他们真的,不打算回应了。”
于是,城市开始说别的话。
新的声音,在街头悄然诞生:
“你不能问神明问题。”
“因为祂根本,不听你。”
那一夜深更,《风铃社》推出匿名专栏:
《如果神明从未读过我们命纹》
文章没有直接指控任何神职机构,却在开篇引用了莉赛莉雅在一次夜课上的讲话:
“命纹是自己写的。”
“不是等待批准的祷告。”
整篇文章不发火,却如冷水注入炽铁,蒸腾起的,是一座信仰体系里从未被允许出现的“怀疑权”。
评论区瞬间涌满民众留言——
“我孩子的命纹课,是她教的。”
“她比圣堂的光,更像神。”
第二日清晨,主庭三柱执事齐聚圣镜前。
纳赫执事语气焦灼,眉头绞成密网:
“主庭舆论已倾斜,圣女殿下……若再不回应,将酿成信仰裂缝……”
梅黛丝久久未言,眼神仿佛越过雾都的穹顶,看向某条“不可言说的命纹线”。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