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司命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带着令人不安的自信,
“你称它们为失败品,我称它们为草稿。
每一次倒下,我都学会新的句子;
每一次被关进这里,我都偷走一段未被你删除的故事。”
他抬眼看向门之主,那眼神平静得几乎礼仪化,
“你可以囚禁我的尸体,却囚不住我的下一句话。”
片刻的沉默。
门之主重新笑了,那笑容里有审判者看见被告仍然昂首的那种恼怒与兴趣交织。
“很好。那我会让这个回收站装得更满。”
他抬手,四周的门同时震颤,像无数个未来在叩击司命的耳膜。
“等你亲手把自己每一种可能都送进来,我们再谈下一章。”
司命只是微微躬身,像在一场尚未落幕的舞会里与对手交换位置。
“等你收集齐全,我们再见。”
门之主的笑声在四周的透明质层中回荡,像低频的脉冲,一下下敲击着那些被囚的“司命”的胸腔。
他们无声地动唇,像在模仿他说话——
不是重复,而是篡改。
“记住,命运主宰,”门之主的声音变得很轻,
“你走的每一步,我都能提前锁上门。”
他抬手,四周的光线迅速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失败者们的身影被一层厚重的暗色覆盖,像被封存的底片。
那些半睁的眼睛、半张的嘴,最后都归于一片漆黑——
只剩下一点微光,从最深的暗处看着司命。
那光像是在说:这里有你的位置,迟早的事。
司命并未回头。
他只是稍稍抬起下颌,目光对准那唯一的光源,
淡淡吐出一句:“等你等得够久,记得告诉我,这里有没有被你装满的一天。”
灰袍人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抬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间像一块被切开的幕布,从中间裂开。
强烈的坠落感立刻将司命卷入。
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又清晰,像有人隔着水在读祷词:
“下一次相见,就是你做出最终抉择之时。”
幕布背后,不是光,不是星空,而是——
——那片迷宫般的死寂长廊。
冰冷、灰白、无边。
墙面渗着潮斑与不知名的黄痕,天板灯管的闪烁声在死寂里被无限放大,
一条又一条走廊相互缠绕,拐角后是同样的拐角,门后是同样的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弱的霉味,混着难以分辨的金属腥气。
“后室。”
司命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那是门之主亲口说过的——属于他的囚笼,
也是所有失败的他最终被丢弃的储藏间。
他能感觉到,这里不是静止的。
走廊在缓慢地呼吸,灯光在脉动,
而那些被关在无数间房里的“他自己”,
正无声地等待——等待他的下一次失败,将他拖进这里,与他们并列。
背后传来脚步声。
塞莉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走来,眼底带着不安的探寻。
“你刚才……好像陷进了什么噩梦,”她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应。”
林恩也快步赶来,神色凝重:“我们以为你……不在了。”
司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凝视着走廊的尽头——
那里的灯光正在一点点暗下去,像在刻意隐藏什么。
片刻,他低声笑了笑,
“我还在。只不过,有人带我参观了一场为我量身定制的展览。”
“什么展览?”塞莉安疑惑地问。
司命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锋利而深远:
“我的坟场。”
“诸门以静默相连,诸我以失败相认。
当命运把剧本递给门,门便把绝望递给命。
若有终章,不过是全能者终于承认:
他从未是作者。”
——《缄默者之书·终章·群星湮灭之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