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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赫特抬眼,视线如刃:“你的口气,与罗威纳当年很像。”

这句话击中了诺维尔的胸口,他忽然发现自己正是司命安排的那枚旧牌,今夜翻出,只为唤起这个迟暮之人的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不安与犹豫一并压下。

“我姐姐腹中怀着皇嗣,而摄政者已经在图谋灭口。”

诺维尔低声道,“我不求您为我巴列塔家出头,我只是想问一句——您还记得您的儿子吗?罗威纳侯爵,他最后站在奥利昂殿下身边的模样?”

冯赫特没有说话。他缓缓取下那枚裂纹已深的玉戒,放在桌上,久久凝视。烛火摇曳下,那裂纹仿佛轻轻跳动,像一道未曾闭合的伤口。

“我记得。”他说,“我记得他临死前一夜来找我,说王国的正统已被颠覆,而我,只需闭嘴。”

“可我没闭嘴。”冯赫特冷笑一声,“我在女王面前赞扬她的神权,在教会的审判文书上盖了章,然后——我收到了儿子的遗书。”

他抬头望向诺维尔,眼中没有怒火,只有燃尽后的灰烬与寒意:“你想要我做什么?”

诺维尔一字一句地说:“结盟,庇护,举事。保我姐姐与皇嗣周全,待时机成熟,一同揭露梅黛丝的篡位与暴政。”

冯赫特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你已经开始了吗?”

“开始了。”诺维尔点头,他从怀中取出一页羊皮纸,

展开于桌前,上面用笔迹各异的手写体记录着一行行名字,有人用本名,有人仅以家徽缩写。

右下角,是冯赫特之子罗威纳的名字,用淡金墨水圈出。

冯赫特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只旧戒指,按在纸面上,正落在那道金圈上。

“那便由我开始吧,”他说,声音低沉如雷,“我愿为我的儿子,再做一次选择。”

诺维尔垂下头,不是谢恩,而是在掩饰眼中微湿的光。

命运的森林,已种下第一棵老树。

巴列塔家族的联盟计划已经启动三日。按理说,有冯赫特公爵的旗帜作引,诺维尔的推进应当一帆风顺。

然而,真正走入贵族圈层的腹地后,诺维尔才明白,所谓“联盟”远不是一道誓词和几个印玺能成的城墙,而是一片布满烂泥和暗礁的沼泽。

这一夜,又是一场华贵至极的舞会——据称是为了庆祝某位子爵千金的成年之礼,实际上,不过是权贵们惯常的借口。

他们需要灯光与乐声来麻痹自己,在鼓点与高脚杯中忘记王都正在燃起的硝烟气息。

偌大的水晶厅内,水晶吊灯倾泻下万道金辉,金杯玉碟满桌堆迭,丝绸长裙在地面拖曳如湖面微澜。

舞池中贵族青年翩翩起舞,耳鬓厮磨的笑语掩盖了所有不安。

他们谈论新近上演的剧目,讨论某位伯爵夫人的情史,唯独不谈女王,也不谈那位即将出生的皇嗣——仿佛这些都是会玷污晚宴香槟的污秽词汇。

诺维尔穿梭于人群之间,始终带着温和、沉稳、不卑不亢的笑容。

他端酒、低语、倾听,向每一个潜在盟友抛出试探。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些贵族个个言辞圆滑得如同磨过的石子。他们或故作沉思,或转移话题,

甚至有人听他说起“遗腹子”三个字,面色当即变得凝重冷淡,再不与他深谈。

“我们都敬重冯赫特阁下,也理解您的处境,”

某位侯爵在一间吸烟室中,抖着金箔香烟轻声对诺维尔说,

“可若无确凿证据证明执政者有意加害,我们无法贸然卷入这种……政争。”

说罢,他含笑按灭烟头,转身进入人群,留下诺维尔独自站在飘着檀香的房中,手中酒杯微凉,手指微颤。

几夜奔走下来,收获寥寥。冯赫特推荐的那几家确有部分私下表态“愿意倾听”,

但更多的却在观望、拖延,乃至悄悄向梅黛丝通风报信。

更甚者,一位名声斐然的侯爵私下暗示诺维尔:“只要女王赐封皇嗣,我巴洛家族自然世代效忠。”

诺维尔心知肚明——这些人要的不是正统,而是奖赏。

他们想赌,但只愿押注于看似胜利的一方。而他姐姐的孩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张尚未揭晓的残牌。

夜已深,舞会散场。

回到巴列塔庄园书房后,诺维尔疲惫地瘫坐在椅中,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

他低头望着掌心那张密谋名单,签字的人依旧寥寥,他狠狠一捶桌面,声音在空荡房中回荡。

“这帮该死的懦夫!”他低吼出声,

“除了冯赫特之外,一个个都是金玉其外、朽木其中!他们连自己亲手扶持的新王都不敢信,只关心该不该现在多边押注!”

他抬头望向窗外,天边隐有血月残光如钩,脸上写满颓然,“我们真的能赢吗?靠这些人?”

阴影中,伊索·李·巴列塔的身影缓缓走出。他依旧裹在那身朴素灰袍中,似乎已等待多时。

他缓步走近,替诺维尔斟了一杯酒,语气如夜风一般温和:“您已经比预期做得更多了,诺维尔。”

诺维尔抬起头,目光有些疲惫,“可还不够。”

司命摇头一笑,取出一张干净帕子擦拭酒杯的杯沿,

“这些贵族本就不是用理想或正义驱动的。他们是水银,只会流向最光滑的地面。

您现在做的,不是改变他们,而是为他们塑形,引导他们汇入我们铺设的槽里。”

“可他们连做一棵树的勇气都没有!”诺维尔低声咆哮,

“我想为我姐姐造一座森林,可到处都是稗草和荆棘。”

司命静静望着他,片刻后开口:“您错了。他们确实不是森林。”

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向窗外,“他们是第一道篱笆。脆弱、杂乱、摇摆不定,但能在关键时刻挡住一波风雨。”

“真正的防线……”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是冯赫特大人那里联系的十二公爵。那才是根深枝茂的老林,是在上一代帝国中站立过、战斗过的力量。

我们现在做的,只是为那些老树遮一块云,让它们生长出新芽。”

诺维尔怔住。

司命在说的,他不是没听冯赫特提过——传说在亨里安皇帝执政初期,有十二位大公爵组成“帝国贵族委员会”,

而今那支残破不堪的议会旧势,若真能召集,便能一举撼动整个王都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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