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允的,不过是空头支票。”
“你愿赌一个孩子的未来,难道还不敢赌一个承诺的有效期?”
他抬起眼,目光森冷如夜,“诺维尔,他们没有拿到东西之前,所有的条件都只是口头交易。你只要做到——护住皇子的出生,其它一切……”
他轻轻一弹那张羊皮盟约,“……不过是一句未来的谎言罢了。”
诺维尔怔在原地,良久后苦笑一声,抬头看向那幅王国地图:
“那我,就把这张地图先借他们看几天好了。”
伊索李起身,将那张草签盟约重新卷起:“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说谎;更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兑现。”
窗外风起,远处王宫灯火犹亮。十二公爵的苍狮旗帜将在黎明前悄然步入阿莱斯顿,而诺维尔的赌局,还未落子。
夜色如墨,雾更沉了。
阿莱斯顿近郊的老林边境起了异样的潮湿寒气,那是战场才有的味道。
旧贵族们派出的私军悄然在夜色中进入王都的外围,营地建在过去曾是亨里安七世统一战争的宿营遗址。而这消息,已悄无声息地传入了王宫。
梅黛丝端坐在王宫的星图厅。
星图厅原是旧王宫建制时期的军机重地,中央是一块刻着整片大陆疆域的银面地图,边缘雕刻着各大公国的徽章,如今多半已被权杖敲碎。
她穿着暗金纹的圣母权袍,面色冷峻。
身旁立着数名女官与红衣主教,皆低头不语。
唯一敢言者,是来自教会裁决局的总监察,灰须老者恭敬却谨慎地奏报:
“……今日黎明前,冯赫特公爵亲自接待了来自原赫尔图、维埃与图兰三家旧公领的信使,确已草签结盟文约。
并且,巴列塔庄园外布防增兵明显,其孕妇之处驻扎秘诡师近十人。我们的人……难以靠近。”
梅黛丝的右手缓缓抚过星图上的西部边境,她看着那十二个徽章原本所在的位置,逐一用指甲轻轻划过,发出金属刮擦般的细响。
“苍狮的残兵余孽。”
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眼神没有波澜,只有一丝疲惫后的狠厉。
她记得得很清楚,那一年她五岁,亨里安七世亲率骑士团与图兰公爵在赤岩谷鏖战,
风雪中,父亲回营时披着染血的披风,对她说:“梅黛丝,只有用武力和威慑让这些贵族跪着,帝国才会有未来。”
现在,那些被打折过的枯枝,又试图在暮霭中发芽。
“可笑。”她站起身,步入星图中央,脚下那只被敲碎的苍狮徽章映在她金靴之下,
“他们以为这个帝国是哪个任由十二头鬣狗分食腐肉的议会王国。”
她抬头看向高台窗外,夜色中阿莱斯顿如潮水般静默,她的语调低缓如呢喃,却字字清晰:
“既然如此,就借此机会,把他们一并埋入历史的尘埃。”
“来人。”她吩咐。
身后一名红衣主教恭谨上前:“陛下有何令?”
“列出十二公国的私军名单、秘诡编制、驻扎路径。”她语气清冷,“让裁决局的人将其中最弱的三路诱入预设陷阱。”
她转向那幅星图,指尖一抹:“我不止要杀他们,我要他们知道——他们已经不再属于这座帝国。”
她环顾全场,终于轻声道出她真正的志向:
“是时候,结束这一场自亨里安七世未竟的统一之役了。”
她的声音逐渐高昂,回荡在石厅高穹:
“这个帝国,将不再有十二公爵。”
“特瑞安,只有一个意志。”
“一个王座。”
“一个命运。”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教权权杖,那是【繁育圣母】的象征,至高生命系秘诡之卡的具象凝结。
“而吾,是唯一的持有者。”
“亨里安七世之长女。”
“至高之卡【繁育圣母】的继承者。”
“特瑞安女王。”
“星灾神途的血命司祭。”
她的声音在神秘气氛中变得异常低缓,却仿佛被风声扩散到了整个王城上空:
“特瑞安,即是吾之神国!”
她的宣言落下,一束月光穿透浓雾照亮星图厅。
而浓雾之外,那无形的星灾血月,在高空无声地注视着这位血命女王,像是在低语:
“献祭……仍不够。”
“还差一些。”
“还差……多少?”
梅黛丝眼神未动,仿佛听见了,却不屑回应。
因为血月只会低语诱惑,却从不告诉你终点。
终点,只能由她自己书写。
“十二星之冠已倾,旧誓皆碎。”
“破碎王国之下,是神国脚步。”
“听吧,血色钟声即将鸣响,神的使女已登临宝座。”
——《特瑞安血月残简·序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