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眼眶湿润,攥紧拳头;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仿佛看见尘土下被埋了很久的火星重新吐息。
亚诺微微低头,像在倾听这股愤怒的涌动,然后猛然抬脸,目光如鹰:“忍耐是奴隶的美德,不是特瑞安人的!
今天,我们要把这城——从蛆虫和叛徒的手里夺回来!”
他举起秘诡卡,卡面猛然迸出一道血光,映在每一张仰望的脸上,把迟疑与顺从一并照得失色。
那一刻,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记住——阿莱斯顿只属于阿莱斯顿人。
谁若阻挡我们,不论是王、是神、还是他们的走狗——一律碾碎!”
人群沸腾。
有人跟着高呼,有人拔出刀,有人推翻旁边的马车做路障。
混乱开始有了方向,暴乱被赋予名义。亚诺立在喷泉台上,面容在光影间若隐若现,像将自混沌中出土的君王。
他缓缓放下手臂,嘴角挂着近乎自信到狂妄的笑意。
此刻,他不再只是街头的煽动者——而是这座城市另一种“黎明”的化身;
而城墙、钟声与雾,像古老存在的三只无眼守望者,默默见证一条旧的河道被迫改道。
阿莱斯顿北城区的石板街在黎明前的湿雾中泛着冷光。
神恩骑士团长赛菲尔勒住马缰,手中的银白长枪垂在膝侧。
她的眼神冰冷,注视着手中刚刚展开的羊皮密令——那是女王梅黛丝亲笔的星纹封印,字里行间简洁而森然:
“放弃全城追捕。
在北郊御道两侧埋伏。
今夜,将至关重要的客人留在阿莱斯顿。”
赛菲尔没有多问。
她抬手示意,数十名骑士悄然从街口分散,消失在雾气与暗巷中,如同即将合拢的陷阱之齿。
晨风吹过她的披风,带着远处的嘈杂——城中的暴乱声、外城传来的蹄声——但她的神情未曾动摇。
她清楚,这一次的猎物,不是血族的王女,而是另一群“自以为能改写王座命运的人”。
与此同时,晨曦庄园的西翼书房内,厚重的窗帘垂落,隔绝了初光与喧嚣。
司命静静地站在那幅刻满命纹星图的地面中央。
十二道星位此刻已被灌满,银光流淌,交织成如海般汹涌的光流,仿佛整片星空被压缩进这间书房。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中每一颗星的光辉都清晰可见,如在掌心中滚动的宝珠。
这一瞬,他怅然一笑——那笑意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穿透尘世的冷意。
“今日,阿莱斯顿不是毁于战火,不是毁于血月,不是毁于疫病与饥荒……”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在对星辰倾诉。
“而是毁于我的谎言之下——万劫不复。”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在星图的中心。
光海猛然如潮水般起伏,星辉映照着他眼底的深渊。
“在天光与黑夜之间,真相与谎言无从分辨。
当谎言化作信仰,信仰便成为镣铐。
而今夜,阿莱斯顿的枷锁,已由群星亲手锁死。”
——《晨曦时报·密封档案·第七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