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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钟声本该高亢,唤醒全城,如今却虚弱得像垂死者的喘息——每落一槌,他都要停顿片刻取气;

饥饿与疫病在他的肩臂里筑了巢。

钟声在城墙间回荡,像一颗失速的心脏,逼他把目光投向城外。

越过城壕与水渠,他看见那片压来的黑潮。

方阵接方阵,旗帜在雾中时隐时现;铠甲的金属线条在晨光里划出冷芒。

长枪林立,整齐得像一片风中摇曳的钢铁麦浪。

战马鼻息喷出白雾,与骑士头盔下的冷凝气息交迭,汇成一股迎面而来的寒意——仿佛古老而无名的海,正将潮头推上陆地。

那一瞬,他似乎又回到四十年前。

年少的自己同样立在这道城墙,看六公国联军在晨曦中铺天盖地而来。

那一年,麦田在战马蹄下化作泥浆;那一年,水渠被尸体与血水染成黑色。

三十万人的围城,一整年不退,直至瘟疫与饥荒把双方都拖入地狱。

如今的景象与记忆何其相似——甚至更沉。

那时他尚有硬朗的臂膀与利落的眼,而此刻,手在发抖,视线被病痛与饥饿磨得发灰。

历史不是圆圈,是反复砸向同一块石头的锤。

“灭国的脚步……又回来了。”

他喃喃,木槌几乎脱手。雾被军阵碾开,战鼓逼近,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

黑潮在视野里不断扩张,直至占满地平线;那些骑士的目光隔着数百步仍如冷箭,钉在他的胸口。

钟声尚在摇摇欲坠地回响,可城内的反应已不再是有序的备战——

是慌乱的奔走,是纷杂的叫喊;

有人在屋檐下祈祷,有人抱着家当向南城奔逃。

恐惧像火苗沿着巷口蔓延,墙面反射出灰白的颤光。

守城官明白,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风在拐角处试声,而真正的海尚在翻身。

警钟的回声未散,街道便像被撕开口子,混乱从四面八方涌入。

有人推着装满谷物的马车狂奔,车轮碾过摔倒的乞丐;

有人挥木棍砸开商铺,将面包一捧捧塞进怀里;有人缩在屋檐下紧紧抱着孩子,眼神在惊恐与麻木之间来回游移。

秩序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轻轻一撕,纤维全断。

就在这潮声上方,一个清晰而嘹亮的嗓音划破嘈杂:

“阿莱斯顿的黎明——已至!”

人群回头,看见一个独臂男人站在破旧的喷泉台上。

他穿着褪色的军外套,肩章早已破烂,姿态却依旧笔直,像战场上尚未撤下的指挥旗。

他的左臂高高举起,一张血色秘诡卡在晨光里闪着幽光;卡面“咆哮海蛟”仿佛在光影中缓慢扭动,发出低沉的共鸣,像深潮在石腹里回响。

“你们听见了吗?外面的蹄声不是来救我们的,是要碾碎我们!

他们口口声声说为了特瑞安,为了王,为了神——可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被丢在沟里的死狗!”

他的嗓音粗粝,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耳廓,也钉进那些已经摇晃的信条。

“我们流血拼命,为了守住这片土地!可当我们归来,却只能在饥饿和瘟疫中等死!

看着那些高墙里的贵族,他们在金杯里饮酒,在金盘里切肉,还敢告诉你——忍耐!”

台下有人低吼:“够了!不能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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