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两个小伙子趁乱往楼上翻,去抢药铺二层的库存。
老板扑过去被踹倒,牙齿飞出两颗,满嘴血。
“停手!”塔兰吼了一声。没人理他。
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木尺,抡在其中一个人手腕上,药瓶滚落。
另一个人扭头骂他,刚举起铁棍,窗外一匹惊马撞在门柱上,马头猛甩,那人被横着夹飞,重重砸在地上,直到没有动静。
塔兰背起药箱,塞了能带走的一切。
报童抓住他的袖口:“先生……我还要卖早报。”
“今天不卖报。”塔兰低头看他,“你要活下来。”
他把报童交给那位母亲,让她一起往后巷撤。
自己拎着药箱顶开人群,往破塔街的晨曦庄园方向走。
巷子里有人推着木板车冲过来,车上躺着两个人,脸上都盖了麻布。车夫嘴里不停念叨:
“教堂倒了、钟楼也倒了……”——圣堂区昨天的废墟还在冒烟,今天只会更糟。
塔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脚下一滑,踩进了面粉和血混在一起的浆泥。
墙上有人贴了新告示,字迹歪斜:“贵族议会救国同盟成立。”
又被另一张纸盖住:“亚诺联盟,今日集结。”两张纸被雨汽打湿,往下坠。
他停了一秒,看向北面。灰白的天光下,城门方向升起新的烟柱。
号角一长一短,重复三次,接着是一串铁链断裂的巨响。
北门开了——是被撞开的,还是被打开的,没人分得清。
“回晨曦庄园。”他对自己说。
他继续往前走。
前方街角又有一队骑兵转入,紧随其后的是举着黑旗的平民队列。
有人开始往天上开枪,弹片打碎了药铺的最后一块玻璃。
塔兰不再回头。
——城陷,不是墙先倒。
是人心先崩塌了一块腐肉。
暗巷很窄,火光从街口反射进来,像一片摇晃的红。
阿兰·赫温拎着棍枪挡在巷道中央,嗓音发紧:“亚诺,你们在干什么?这不是救城,这是抢劫、放火、杀人!”
亚诺慢慢走近,皮靴踩过碎玻璃发出脆响。
他浑身带着血与烟的味道,眼睛却亮得吓人。
“医生被饿死,孩子被瘟病拖走,粮仓被贵族点了灯。”
他指向燃起的街区,“那些店是他们的仓库,是蛀虫的舌头和胃。把它们割掉,城才有救。”
“守夜人招募的誓言,不是为了这个!”阿兰的手在抖,“你说过——是为了把皇女殿下从塔里救出来。”
亚诺笑了一下,笑意冰冷:“我们会救。可不是现在。先让街上有吃的,先把胆子养大。革命不是你的少年游戏,阿兰。革命需要火。”
“你在欺骗。”阿兰几乎是咬着字,“司命提醒过我——小心你。‘救世主的外表下藏着恶魔。’我没信,现在我信了。”
亚诺摊开手臂,故作宽容:
“随你怎么叫我。恶魔也好,救世主也罢,跟着我的人今晚吃得上饭,手里有刀,有目标。你呢?跟你的十几个半大小子,在破塔街口念祷告?”
他侧过脸,对身后一圈已经动了心的守夜人点头:“去器械铺子,把能搬的全搬走。
再派二十人去圣贞洁塔外围试探——记住,是‘试探’。殿下是我们的夜课老师,我会挑对时机把她接回来。现在,先把这座城翻过来。”
几名守夜人应声而去。
更多的人没有动,只是看向阿兰,眼神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