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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节拍沿着码头到面粉街一路按点敲开:老面包师推炉,第一炉黑麦面包掀起厚厚的热气,黄油与烤壳的香气倾泻进巷子;

面粉街的小窗一盏盏亮起,孩子们端着碗,吸溜着热粥,手指还沾墨,翻着新印的连载;

破塔街的小号吹出走调的一个长音,被人笑着“嘘”回去;

镜报街口,报童把《晨星时报》的新刊用绳扎好,举起头版向路口吆喝;

塔兰医生提着药箱在诊所门口骂骂咧咧,还没来得及继续,妻子从背后拍了拍他肩胛,把一块冒热气的面包塞到他手里,他骂声顿住,咬了一口,面皮的碎屑落在扣子上;

仓库门口,夜课的孩子们在绳上晾字帖,墨迹未干,纸上歪歪扭扭的命纹笔划被月光擦了一层亮,路过的巡夜人看了一眼,没阻拦。

抬头,是干净的月亮,白而薄,像舞台顶灯蒙上了温和滤片。没有血,连红边都没有。

王殿的台阶上空旷,风翻过旗面,露出金狮的纹章。

旗布发出轻响,像侧幕后衣褶的相互摩擦。

四周墙面没有哀丝钉痕,街角没有血眼看守,祷告钟声清清楚楚落在每一户屋檐上,像从前那样——只有金属,没有惩罚的刺。

司命垂目俯视这座被“规整”回旧日秩序的城。

灯位在各处暗记上微微点亮,井盖的环字、路牌的铆钉、烟囱的轮缘各自亮出极细的红晕,像座位号在开场前依序点亮:

一排、两排、三排。

每一扇窗格后,隐约有一枚更细的红点亮起又熄灭,像观众入座时被扫描过的票角。

远处的街口,马车停下。皇幼女莉赛莉雅从踏板上跳下,裙摆提到膝,手心护着一本诗集,笑得像尚未学会伪装。

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铜币,塞给两个为了块拌嘴的小孩,按住他们的手让他们分开数到十,再一起跑。

再远一些的灯下,一位姿态雍容的小姐从人群中走过,披肩上别着王徽,正与修女低声核对慈善的账目,举杯致意,言辞得体。

有人小声唤她——梅黛丝殿下。她微颔,笑意温和。

这幅“旧阿莱斯顿”从容地铺开,像某种极熟练的快场换景:

台车滑入,幕景翻面,光从侧翼推到正台。美好的、可被嗅见与触摸的日常一格一格对齐,整洁得近乎挑衅。

梅黛丝的血瞳在这幅“仁慈的自己”上停了半息,瞳孔骤缩,像刀刃忽然抽细;

喉头的肌肉轻轻绷起,她带笑的唇角压出一道冷线。

莉赛莉雅看着那个蹲下分纽扣的“她”,指尖无意识地又按紧了裙边,指节泛白。

她们不是不识舞台术的贵人,自然看得懂这场景的用意——这是将“体面”借献佛,借她们的脸作为讽刺的镜面。

“你在挑衅。”梅黛丝开口,声音极低,像在齿间摩擦碎砂。

司命的回答却只是一记眼神从城上掠过,像把目光当作拂尘,轻轻拂去一层浮灰。

他没有看她们太久,仿佛另一种重要的秩序更值得关注——面包起炉、报纸上街、学童晾帖、医生吃面包——这些才构成今晚的呼吸。

他侧过脸,微微一笑,那笑意无意安抚谁,只是确认灯光确已准确落到该落的位置:“人间烟火,不欠神明解释。”

钟声第二次敲响,带着由远及近的金属纹理,像调音已毕的信号。

街上几盏油灯被旋钮拧小了些,光圈收束,嗡嗡的轻响在玻璃罩内均匀。

两位女王的呼吸也随之变得可听:一个略快,一个略深。

她们的神力在看不见的帷幕里被压制,不是粗暴的束缚,而是舞台监督式的“请就位”。

司命把目光从城市取回,落在她们脸上,像在观众入座后回到主舞台。

他的声音干净,像从道具表上读出下一行提示:“别担心,我说过——他们不参与今晚的赌博。观众只需坐好。”

他稍稍侧身,让王殿台阶上的两道细线在他的肩后清楚浮现。

那是走位箭头,也像台词的下划线。两端的字,到此刻终于亮足:

左侧:承认:这是谎言。

右侧:宣称:这是真实。

“观众已入座。”他补上一句,温和而不容置疑,“主演,请准备台词。”

两道细线在王殿台阶上发光。

钟楼轻轻一声“嗒”。

司命背手:“规则很简单,台词只剩一句。”

他指向左线:“承认是谎言——你们亲口确认‘愚弄成立’,见证完成,我晋升;你们,保住今晚的神座。”

又指向右线:“宣称是真实——世界按真回滚:

阿莱斯顿回到你们看到的干净版本。血祭与哀歌全部作废,你们今晚的基础也作废。”

他抬眼望向城灯:“两条路,都亏——我知道。”

第二声“嗒”。空气安静下来。

梅黛丝指尖收紧,掌心泛白痕;莉赛莉雅的手按在裙边,肩胛起伏。

她们能感觉到神力被“请就位”,不是禁锢,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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