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点右侧:“给你们一段排练。”
叮。
“宣称为真”亮起。血月褪白,祷钟回到清亮的金属声;
几条看不见的供能线从地底抽回,像账目被划销;
高处的符印自熄,一串暗灯跟着灭。街角孩子跑过,鞋跟在石面上敲出干脆的节拍。
光线收回。
司命淡声:“别急,这只是排练。正戏,要等你们开口。”
梅黛丝冷看他:“你的算计遮掩不住。无论我们怎么说,你都有一段胜场。”
司命点头:“承认,让我晋升;宣称,让我定义。代价和赦免,都写在规矩里。”
他又补一句:“你们要神座,我要承认。”
他往城上看了一眼:“我不拿他们开玩笑。观众只需坐好,票根在他们手里。”
莉赛莉雅第一次发问:“票根?你把整座城改成剧场?”
“更准确,是显影。”司命摊手,“把阴影里的秩序搬到台面上。台词对票根,承认即生效。”
第三声“嗒”。长了一拍。
司命退回中央标记,侧身,让两道箭头更清楚。
场上很安静,只听得到火焰的轻响和蛛丝细细的摩擦。
梅黛丝把祷词咽回去。她明白,在这层帷幕后,祷词会被归类为“台词”。要么承认他的愚弄,要么承认他的定义。
莉赛莉雅垂睫,飞快掂量:
——承认:保住神座,司命晋升;
——宣称:保住面子,城市回人间,她们今晚归零。
她忽然意识到:对民众,两条路都是“从血到白”;对神明,是“从高到低”。
“你在逼我们给你加冕。”她低声。
“我在请你们为秩序签字。签的是台词,不是我。”司命道。
梅黛丝冷笑:“你以为我们会跟着你的节奏?”
“你们已经在跟。”司命点地面,“标记、呼吸、神力,全在位。我只把标记画出来。”
他抬手,像对后台打了个手势。
“最后提醒:沉默也是选择。这座城已写成剧场。不说话等于默认继续。”
叮。侧翼提示灯亮灭一次。钟摆继续“嗒——嗒——”。
两位女王对视。梅黛丝喉头滚了一下;莉赛莉雅松开裙边,留下浅浅的褶痕。
司命微笑,向看不见的观众席略一颔首:“排练到此。”
他把视线重新落到她们身上,把最后一拍让出来:
“——承认,还是宣称?”
沉默被钟摆切成一片一片,像待装订的纸张。
“嗒——”
梅黛丝先开口。她的喉结滚动一下,血瞳像尖针收紧:“……可笑的把戏,妄图愚弄神——”
她猛地停住,像被看不见的提词灯照在脸上。
唇角抿直,指尖微颤。
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好踩在左侧那条粉笔线的末端,脚背上方,石面上的两个字亮得极清:承认。
她把牙齿咬在这两个字上,像咬在自己的脸面上。
半息,她吐出冷硬的尾音,像把一枚钉子按进木板:
“……承认。”
莉赛莉雅抬起头,睫毛微颤,像风翻过麦穗最尖的一列。
她看向另一行字,喉咙紧了一瞬,终究还是把句子补完:
“这是谎言。”
——落地。
喀。
不是一处,是全城。
每一枚无形的票根在此刻齐声被打孔:门闩后、窗帘里、廊下的藤椅旁、面包炉前、报童的指节间、夜课孩子的墨迹边。
木槌在旧钟楼里无人自落一记,声音又尖又清,像割裂夜幕的首演铃。